我决定不再对自己扫兴。
早上在小红书上看到一位女生分享自己的上海生活,整个主页都透露出对这座城市的爱——她记录下复兴公园看到的叶子,甚至观察出了公园里有三个不同的老年合唱团。她分享在梧桐区住了三年的感受,她记录因为自行车被偷而在警局度过的两小时。所有的内容都有一个意思:她多喜欢在上海的这十年。
我越看越羡慕。我羡慕的不是她的生活本身,是她拿上海当回事。
我来上海也八年了,从很远很远的家乡来到这,住到梧桐区也两年多了,甚至我们的街道都离得很近。我也常去复兴公园,甚至曾冒雨在里面跑了半小时,大家坐在藤蔓遮盖的亭子下看雨,现在回忆都还能闻到那时的味道——这些生活的体验我都拥有,但让我心中闪过一丝遗憾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好像已经把自己向往已久后得到的东西,视为无足轻重、本应如此的正常。
这不是麻木,而像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你的这些生活很平常、不要太拿它当回事」。我是在最近才缓缓发觉体内这个声音的,它可能已经伴随我很久了。我好像一直在否认自己得到的那些东西的价值。这种感受是复杂交织的,有一层叫「我都能得到的东西,一定有很多人也能得到,那么这就不算什么」,另一层叫「得到我期待的东西很难,因为这种畏惧,我告诉自己那些东西也不过如此」,还有一层叫「我不喜欢那些炫耀自己成绩的人,我不想成为这种人,所以我一定要保持低调」。总之,随着年纪渐长,在接近 30 岁的门槛,我突然觉察到了自己对我的生活和努力的漠视。
一个鲜活的例子就在最近,我已经在美国出差了一周,周末晒着太阳时心中飘过一句「真是平静又舒适的一天啊」。说完这句话我突然警觉,这才不是平常的一天,这句评价的积极程度远远不及我此刻应该感受到的幸福,而语言会影响思想和记忆,如果我允许自己就这样评价,那也太不把自己的感受当回事了。
这种漠视让我对过去泛起了一些惋惜的情绪,我会允许这份情绪存在,并不断提醒自己让内心的满足更自然而然地流露,少一些自谦、少一些压抑。我觉得把生活当回事是种能力,只要是能力就可以通过努力获取,忽然,努力生活又多了一层含义。
此刻不是普通的一天,是非常完美、非常舒适的一天,是我经过许久的认真付出后的奖励,是跨越 9500 公里后才能享受到的被加州阳光填满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