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莱雅好久不见
Susie有个很文艺的爱好,大概是作为新闻生对于社会舆论和传媒文化独特的敏锐度,每当一部有争议性和话题度的电影上映时,她都会在阅览过相关褒贬不一的冗杂影评之后在心里对这部电影做一个初步评分和舆论画像,等到讨论基本平息之后,再亲自走进电影院,真正身临其境地看过这部片子之后,再得出一套真正的脱自于观后感的评价。比较观看前后直觉的偏差,借此来判断自己对于舆论的吸收辨别能力是否出现了问题——能否即使不去直观地了解这件事也能从他人的评论中窥得真相。
这个习惯是从大学时期养成的,那时候她和艾克斯既没有完全地fallinlove,也没有和半死不活的婚姻一样僵硬,堪称健康,在某个大年初二,她留在北京备考的某个寒假,她被艾克斯约出去看电影,艾克斯一面抱怨她不把自己当人看大过年的还坐在宿舍看书,一面开着车带她在东二环驰骋,春节期间的北京交通总算是不那么让人捶胸顿足了,艾克斯那台新提的爱车,终于有展示它价位魅力的空间,不客气地载着她从学校一路冲到国贸,畅通无阻。不过再酷炫的车上坐的也是两个团圆佳节孤独寂寞冷的青年,从车上下来还是要去看合家欢的春节档。
Susie从电影院出来,两边的高楼大厦并没有因为新春佳节而变得多有人情味,玻璃林立直入云天,依旧令人望而生畏。一股凉风吹进她外套,在电影院捂热的手心立马冰透,艾克斯就悄然出现,用他的手包裹着她的手,很坦然地往前走,这么做究竟合不合适,Susie不打算让自己用心深究,于是她就和自己协商,努力去回想电影演了什么内容,然后被他牵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安静得要命又惊涛骇浪,以致于Susie对这个地方的印象格外深刻,几年之后,这里果然就成了她上班的地方。
北京街头的不知道什么树,砰地一声炸开了花苞。
开春之后,北京的气温简直像老太太爬楼梯,一会上一会停一会下,好不容易熬到能脱掉羽绒服换上大衣的这一天,女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去讨论今年春夏时装的流行趋势了。开启这个话题的人是含蕊,她整个冬天只有去约会的时候才舍得脱掉她的地铁黑羽绒服选美大赛战服,前几天跟gwen去看电影,呼啸山庄,很应景地穿了一件风衣,回来就吐槽这电影简直对不起自己穿的衣服。Susie要她细讲电影观后感,禹姐就知道她职业病又犯了,打岔说:“亲爱的,你干嘛还费事去看呼啸山庄啊,你跟gwen往那一站整个就简奥斯汀名著傲慢与偏见啊。”这句话成功让本来活灵活现的含蕊吞吞吐吐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在哄笑里弱弱地来了一句:“什么啊,他这个人又自大又无聊还古板,我才不嫁给他呢。”
禹姐拍拍小徒弟的肩膀说:“行了张伊丽莎白,这些话留到下雨天跑到亭子下边去跟达西先生说吧。”
不得不说,禹姐在这种戏谑人物的方面还是很精辟的,几乎每个人在她这里都有代表作,年姐是新时代家庭事业两手抓已婚女性典范,所以是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不离婚版,Susie跟前夫纠缠不清但又太有张力,是五十度灰离婚版,小邓作为it届难得的女天骄,主演我的计算机天才女友,薄雯发奋图强,是当代小妇人乔马奇,含蕊毫无疑问在跟她男朋友大演特演傲慢与偏见。至于禹姐本人,她觉得自己更本土更接地气,勉勉强强算辣妈正传,但要是家里的大小两张再让她道心破碎,她估计就是绝望主妇。
年姐说:“越是到春天这种万物欣欣向荣的季节我越觉得真是要完,光看这越来越难看的女装我都要两眼一黑,前几天去上海看了个小秀,我的天啊,让那几个身材好的光着都比穿那种衣服好看。暴殄天物。”
年姐作为公司里最先靠珍贵的美貌和独特的审美嗅觉出圈的人,对当下女装的发展趋势表示失望显然是权威的。Susie和禹姐入职的那个夏天,年姐某天上班穿了一双坡跟凉鞋,这种凉鞋已经从时尚市场被淘汰好几年了,但她轻盈地踏着这双鞋子走来,穿带腰带的雪纺裙子,北京遇上西雅图上映那一年流行过的款式,铺陈渲染开的灵动的颜色,搭配了一副波光粼粼的贝壳耳环。和向极简风前进的流行趋势格格不入,但年姐饱满明艳的嘴唇和婀娜曼妙的卷发让这身搭配迅速成为公司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也迅速成为流行标杆,那一年夏天的公司简直像被彩色水波包围了。
禹姐向小辈宣讲年姐一裙动京城的美谈,最后感时伤怀,不免落脚到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上,感叹:“唉,想想那时候,虽然刚上班办事老是不顺,但是总觉得日子特别有盼头,现在一到下午五点我就开始愁啊,张星星那个数学,怎么就考那一点分呢,我也是靠自己本事考到北京的啊。”
集体为禹姐逝去的青春和张星星逝去的数学成绩默哀十秒钟,然后含蕊问:“姐,你刚上班的时候什么样?”
禹姐不是一出生就是人精完成体的,她和Susie一起进公司的时候,公司正处于力争上游所以每个人都趾高气昂的时期,禹姐虽然性格机灵,但也没少被前辈挤兑,部门老让她去找财务搞报销,二十出头的年纪每次都要看人冷脸,再爱笑的人也得崩溃了。不过否极泰来福祸相依,她的情报收集能力觉醒也有这个契机做导因,因为新来的财务总监人格外热情,报销事宜好办了不少,都纳闷怎么突然换了个手这么松的,禹姐靠着日复一日往财务部跑积累的微薄人脉提供的蛛丝马迹和对这位空降总监的察言观色:她绝口不谈又无处不在的家庭,她右手无名指的空缺,她使唤行政小妹的熟稔和从容。终于心惊肉跳地发现了财务总监跟老总有一腿这件事,禹姐于是兢兢业业毕恭毕敬字斟句酌地跟财务总监唠了半年嗑,终于在她调走的这一天,得到了升令。初步探得干人事的精髓。
含蕊目瞪口呆:“姐?这是真事啊?这能说吗?”
禹姐一脸神秘莫测,Susie轻笑说:“你净带坏孩子了,老总清誉算是被你毁了,你说你也真是的,下次当福尔摩斯之前能不能先注意下主人公的姓氏?老总她妹妹要是知道你这么一通分析肯定再给你降一纸降令。”
总而言之,那个动荡的年代想在这个公司存活是很不容易的,不光禹姐,还有Susie,她刚进公司的一身干劲藏都藏不住,点子多能力高,就常被枪打出头鸟,升了降降了升这么多年才站稳脚跟,也总算学会如何不动声色不显山不露水地lead所有人。而这里边显然也有一份前夫的功劳。Susie的前夫在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公开的话题,含蕊和薄雯私下已经向禹姐补齐了全部课程。
那部银色的电梯门,承载着很多人的辛劳和汗水,包括Susie,第一天满怀希望地走进来,每一天踏着星光或夕阳离开,刚入职那几年,有人私下说闲话,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跟Susie结婚,也有人做出了Susie恐怕是不婚主义的暴论。不过过了几年,她从这部电梯走出来,微笑着向每个人分发自己的喜糖,又过了一段时间,某个清晨,在这部电梯里,Susie在角落面色苍白地向关系僵硬的丈夫求救,她的嘴唇因腹痛而颤抖。Susie以为那是她欠缺的饮食引起的,实际上,那宣告的是一个生命的流逝。
不过现在,她好好的站在这里,笑容恬淡而温和,身量纤细,步履轻盈,过去的事情都成为她美丽人生的注脚。含蕊私下里问,为什么Susie还是和前夫保持这样的关系,他们看起来并不那么的,合适。禹姐洞若观火:并非每一对夫妻或恋人的相处方式都是完全健康的,没有分开就说明乐在其中。含蕊不明所以地点头,禹姐哼着小调离开:what it is, ho? what's up,every good girl needs a little thug, every block boy needs a little love.
年姐和禹姐还在讨论今年的流行趋势时,Susie接收到了前夫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
Susie说没有很想看的片子,最近的院线有些糟糕。
艾克斯坦城地说,这样啊。
过了五秒,甩了一张只有上半身对镜拍出浴照过来。
Susie问你干嘛啊。艾克斯说这个想看吗?
Susie在一边傻乐的时候大家都基本上能猜到她在干嘛了,毕竟谁都见过或切身地早恋过。于是大家都默契地噤声,看Susie什么时候能发现。果然等她回过神来懵懂地看着一圈人的时候,禹姐哄堂大笑。
下午上班的时候,禹姐往群里分享了一首经典英文歌链接,配文:深有此感
“what it is, ho? what's up,every good girl needs a little thug, every block boy needs a little love.”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