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君晚年的回忆录中讲述了自己和茅盾之间的感情纠葛。
根据秦德君自述:
我原是想在日本找到关系后去苏联,如果去不成也把日文过了关,争取庚子赔款(每月70日元)助学金,生活也不成问题,再从长计议。东亚预备学校教日文的老师叫松本,日文教得很好,本可以达到我的目的,却因茅盾的干扰,这一目的就没有实现。因为茅盾每天早上在宿舍门口等我,为我提书包送我去上学,中午下课后他也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们一路去吃中饭,吃完饭茅盾一般就约我陪他去看一场电影,我并不爱看电影,因为那些电影都是英文字幕,茅盾懂英文他一面看一面与我解识、翻译。看完电影他就送我回宿舍,也是送到门口就回去了,他是有意避开吴庶五。后来日本天皇登基,把全世界的玩意儿都邀请到日本,热闹非常,茅盾就拖着我狂玩了好多天,茅茅盾对什么都感兴趣,有几个项目还看第二遍,我则不是对每项都感兴趣,每逢这种情况,茅盾总是抓住我的手不放,硬要我陪他玩到底。所以确切的说,当时是茅盾硬拖着我陪他玩,而不是象有些人或这位八杆子打不着的钱青所说是“茅盾整天陪我玩”。是我在学日文,而不是茅盾在学日文。茅盾英文很好,在日本懂英语就可以了,至于日常生活用语只要住下来几天,不用多久就可以学会的。
我和茅盾同居期间是打掉了两孩子,这主要是因为穷,没有这个经济力量。我们在京都的生活是很清贫的。茅盾身无分文,我积蓄有一点去苏联的路费,主要靠卖文稿为生。而且我也很累,要做饭、采购、照顾那个毫无生活能力的茅盾。还要抄稿、写稿、学日文、搞翻译,主客观都不具备养孩子的条件,所以我同意去打掉。
我和茅盾的分手,也主要是因为穷。我和茅盾秘密离开京都回到上海,大约是在1930年4月初,孔德沚就上门吵闹,送什么小菜和丝棉衣被,我们早过了阳春三月才回的上海,四月的上海天气早就热了,还要什么丝棉衣被?孔德沚是来吵闹的,宣称要离婚费两仟元马上就与姓张的结婚。这样一吵闹,茅盾的文章也写不下去,我的翻译也译不出来,一点收入都没有,身边的钱花光了,我的储蓄已尽,那里去拿这2000元钱,生活都实在无着落了。相比之下,孔德沚的家生活还是较富裕的,茅盾的全部财产包括过去的稿费、版税都在她手里,由于茅盾身体不好,过不了这种贫困生活,在日本京都,生活那么清贫,他还要每天喝牛奶、饮牛肉汁。现在吃饭都成问题,那还来的牛奶和牛肉汁给他?加上茅盾很牵挂他的母亲,孔德沚要和姓张的结婚,茅母唯恐她把家财带到张家去了。我就提出他是否住回去,我一个人总归好一些。这才引出了茅盾提出的四年之约,他向我提出等他四年,在四年中写出一些着作、凑够两仟元离婚费,我们再团圆,再继续写出《虹》的下半部,并向我起誓此生不再爱第二个女人。这时候我又怀上了我们的第二个孩子,我们决定再一次动手术,人工流产流掉他。至于茅盾当时是真心如此,还是假言相骗,是后来变了,还是一种想“甩”开我的手段,这当然也只有茅盾才能心里明白。如果说他当时仅仅是一种手段,那么这个茅盾也很不“光辉伟大”。
我们决定分手后,就一起去告诉了杨贤江夫妇,还去告诉了丁玲,丁玲大发了一通脾气,表示坚决反对。我们还一起去照了一张合影,以作纪念(就是现在这一张,两个人脸上均无笑容)。然后茅盾就送我上医院去打胎,还是那个福民医院,还是那个板大夫,茅盾一直守了我三天,还假惺惺向我哭着说:他母亲不同意打掉孩子,她认为一个孩子太少了。三天以后茅盾就回到他原来的家中重婚去了,而我则在医院独自躺了一个星期。今后的生活怎么办?路怎么走?颇费思索。
一个星期后,我自己出院一个人回到杨贤江家里三楼上我们那间破屋子里,看到人去楼空家徒四壁,心中感到分外凄凉。我就下楼去找杨贤江,我向他问询我今后的组织手续和今后的组织关系怎么办?杨很迟疑,低头半晌才说道:“你上当了,茅盾早已不是党员,是开除了党籍的叛徒了。”我一听宛如晴天起了霹雳,平地响起焦雷,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我昏昏沉沉、恍恍惚惚地回到三楼,这一下是黑了天啦,我的前途在那里,我今后怎么办,回想起东渡日本,学业无成就,苏联没去成,历经三载的追求与摸索,竟原来我早已和党组织断了关系。
关于茅盾想去找邵力子推荐他到蒋介石那儿去当秘书一事,是确有其事。那是我们刚到东京之时,吴招待我和茅盾在三越百货公司吃饭时,茅盾向吴庶五提出,他在国内大家都批判他,说他的三部曲反动,他站不住脚很灰心,他想去找邵力子,请吴庶五为他在邵力子面前疏通疏通,他想到蒋介石那边去,有一个秘书的岗位就可以了,请吴先代他转达此意。我和吴庶五都不同意,吴不肯去,我坚决反对,我劝他革命低潮很快就会过去,等到高潮来了我们再继续干,你不如和我一起去苏联,去找蒋介石没有前途。那时我们都痛恨蒋介石,力阻他不可如此。回来后吴告诉我,她与邵力子、陈公博、叶楚昌、周佛海、沈雁冰、陈望道七人在上海时,曾经是一个马列主义小组,而邵力子是浙江人,蒋介石也是浙江人。虽说邵力子与蒋介石关系很好,浙江人很认同乡,爱结成帮。
茅盾说他要去找邵力子或汪清卫倒是有可能,而去找蒋介石不可能。这不过是遮遮掩掩的承认。当时的邵力子已经是蒋介石的红人、亲信,而在1928年的汪精卫已叛变革命,宁汉合流,找汪精卫与找蒋介石又差得了多少,我认为茅盾承认找邵力子与汪精卫有可能,这就等于承认这一事实。当初一念之想,事过几十年不愿提起,也是可以理解的,忘记了也有可能。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