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觉得小说是一种最为私密的文体。

写评论随笔学术论文的时候可以操控调度的维度很多——包括立场语气与信息量，理论上只要足够克制场面就会很体面。价值观毕竟是可以学习与模仿的东西，人会读书、受教育、接受一整套社会语言，然后熟练地写出“正确”的价值结构。事实上很多小说也是这样运作的，人物被安排经历千难万险，只是为了抵达一个被认可的终点。这种故事当然可以发表，因为它们不冒犯任何人，但欲望可以被这样规划吗？完全不可行。真实的欲望会冒犯所有人，包括自己。

在一个故事里，作者选择展现什么样的冲突、给人物的快乐与痛苦安排什么样的输赢、哪些权力关系被细细描摹、人如何被拯救，或者干脆不被拯救、哪些人得不到爱、哪些人即使做错事也会被叙事宽恕——这些选择会慢慢还原出作者的心。当我们说“小说是披着虚构外衣的真实”，是在说这其间的一个致命困局——你当然可以不把自己的心放进去，但那样的故事可以打动任何人吗？你也可以放进去，但你的故事一定会出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