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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雁鸣集结》现代诗
原创/远去的流星雨
“嘎——嘎——”
午夜,一声雁鸣划破天际,
紧接着——
“咕嘎,嘎嘎,嘎,嘎”的迎合
“呼啦啦,扑棱棱——叽叽呱呱,嘎——嘎——”
展翅声,应和声,撼动夜空
启程——它们
北归——朝着北方
扑棱棱的声波不断地回传
它们用翅尖,在夜空写下,远古的秩序——
老弱被托举在气流中央,壮者劈开北风
头雁巡视着——
像一滴泪,坠入凝重的眼眶。
睫毛微微抖动,
仍在它记忆里,栖着那两个南归时掉队的弟兄,至今未回
而此刻,在它身下
勒拿河的月光正穿过黑夜
在驯鹿的银角上,拐了一个弯
雁群用羽翼
擦拭着额尔古纳河结冰的星光
它们,是同一场大风
吹散的两种乡愁——
一种驮着天空飞
用叫声,缝补着国境线上那道看不见的栅栏
一种贴着地面走
把根须,扎进敖鲁古雅的松林
头雁收回目光
咀嚼着月色
一个信念
北归,北归
不能让一个掉队
眼神,是一盏灯
照亮身后的雁群
今夜,无论是蹄印还是翅影
都在同一条星河下赶路——
向南,是埋着祖先鼓点的山脉
向北,是悬在云端
从未降落的故乡
向北,向北
“嘎——嘎——”,“咕嘎,咕嘎……”
雁鸣穿透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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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鸣与乡愁——写在《午夜,雁鸣集结》之后
一、缘起:一个偶然的午夜
2023年初春,我在呼伦贝尔草原深处的一个牧民家里借宿。半夜被一阵雁鸣惊醒——那声音不像书上写的“嘎嘎”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撕裂夜空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鸣叫。一声起,万声和,整个天空仿佛被声音抬了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不是“迁徙”,这是“集结”。是生命对远方最原始的应答。
二、两种乡愁:从雁群到敖鲁古雅
最初只想写雁,写着写着,另一个影子浮出水面——敖鲁古雅的使鹿鄂温克人。
我曾在大兴安岭深处见过一位老萨满,他指着地图上的勒拿河说:“我们祖先从那边过来,那边还有我们的驯鹿。”那一刻我怔住了:对于候鸟,北方是故乡;对于这个民族,北方也是故乡。只不过雁能飞回去,而人,却在这里扎了根。
于是有了诗中的那句:“它们是同一场大风/吹散的两种乡愁”。
是的,大风是同一个大风,离散的命运也是同一个命运。只不过一种选择了飞翔,用叫声修补那道看不见的国境线;一种选择了扎根,把血脉埋进松林的泥土里。
三、那些“未回”的弟兄
“两个南归时掉队的弟兄”——这是全诗最让我心痛的意象。它不完全是我的虚构,而是我从鄂温克朋友那里听来的真实故事:那年大雪封山,几个猎人在南迁途中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但在诗里,我故意让他们活在“记忆里”,活在“至今未回”的悬置中。因为对于头雁也好,对于这个民族也罢,掉队的亲人是永远不能闭合的伤口,也是永远不能熄灭的灯——正是他们的缺席,让“北归”成为必须,让“不能让一个掉队”成为信念。
四、结冰的星光与未降落的故乡
有朋友问我:“结冰的星光”是什么意思?额尔古纳河上真的会有星光结冰吗?
我想说,在零下四十度的寒夜里,整条河冻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天上的星子倒映在冰面上,远远看去,就像是星光被冻结在那里。雁群飞过,羽翼的阴影拂过冰面,就像在擦拭那些冻结的光。这是大自然的魔术,我只负责把它记下来。
至于“从未降落的故乡”,也许是我最想说的话。
我们每个人都有两个故乡:一个是地理意义上的,埋着祖先的鼓点;一个是精神意义上的,悬在云端,永远在北方,永远在召唤,永远未曾真正抵达。对于候鸟,北方是归处;对于敖鲁古雅人,北方是来处;对于每一个漂泊者,北方是我们一生都在奔赴的那个方向。
五、为何要写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反复修改这首诗,改了十几稿还在改。
我回答:因为那些雁鸣一直在夜空里响着,我总想把它们听得更清楚一些。因为那些“未回”的人还在记忆里等着,我总想为他们点亮一盏灯。因为那道“看不见的栅栏”还在国境线上立着,我总想用诗句去修补——哪怕只是修补一小道裂缝。
今夜,如果你也听见雁鸣,请替我抬头看看北方。
那里有月光,在驯鹿的银角上拐弯。
那里有星光,被雁羽轻轻擦拭。
那里有我们共同的、从未降落的故乡。
远去的流星雨
——写于那个被雁鸣唤醒的初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