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仍未冷
“田栩宁!”
吴京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训练场上炸开。
二十个人齐刷刷站定。田栩宁站在第三排最右边,脸上还带着那副让人火大的笑。
“出列。”
田栩宁往前迈了一步。
吴京走过去,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砸下来的。他停在田栩宁面前,两个人离得不足半米。
“笑。”吴京说,“你再笑一个我看看。”
田栩宁没动。脸上的笑也没收。
“我让你笑。”
下一秒,吴京的腿已经扫了出去。田栩宁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横着摔在地上,后背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起来。”
田栩宁爬起来。嘴角的笑没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成了一种野兽似的、被激怒的光。
“不服?”吴京看着他,“不服就对了。我就喜欢打不服的。”
他一脚踹在田栩宁膝窝里。田栩宁单膝跪地,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听得旁边的人一哆嗦。
“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吗?”
田栩宁不说话。
吴京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脸凑到他跟前。
“军区大院的姑娘。文工团的。驻地门口小卖部的。还有那个——”
他报出三个地名。
田栩宁的眼神变了。
“你以为你的档案我看不全?你以为你在老家搞的那些烂事能瞒住?”吴京的手劲大得像铁钳,“三个。同时处三个。有一个还为你打过胎。田栩宁,你是当兵还是当种马?”
田栩宁的喉结动了一下。
“说话!”
“报告教官,”田栩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我的私事。”
“私事?”
吴京松开他的领子,退后一步。
“行。你的私事。”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浩,出列。”
一个黑壮的兵跑出来。
“把你的武装带给我。”
王浩愣了一下,解下武装带递过去。
吴京接过武装带,在手里折了一下。
“趴下。”
田栩宁没动。
“我让你趴下!”
田栩宁站着。他盯着吴京,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是被激怒的野兽——是别的什么。是恨。
“行。有种。”
吴京把武装带扔回给王浩。
“二十公里。负重四十斤。跑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王浩,你跟着他,一步不许落。跑不完你就陪着他一起耗。”
“是!”
田栩宁转身往器材库走。走了两步,吴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站住。”
田栩宁停下。
吴京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你膝盖上有伤。”他说,“我看见了。”
田栩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昨天磕破的地方,今早换的新纱布。
“所以呢?”他抬起头,“教官要给我减免?”
吴京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田栩宁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耳边是吴京的声音:
“我让你记住,有伤不是借口。你搞女人的时候没伤,现在跟我装什么伤?跑。跑不完你就给我爬。爬不完你就给我死在外面。听明白没有?”
田栩宁慢慢直起腰。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吴京。
“听明白了。”
“大点声!”
“听明白了!”
“滚。”
二十公里。负重四十斤。
田栩宁跑到第十五公里的时候,膝盖上的伤口彻底崩开,血顺着小腿流进修道,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印一个血脚印。
王浩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又咽回去。
第十八公里的时候,田栩宁摔了。
他趴在地上,喘得像一条搁浅的鱼。天已经黑透了,训练场的探照灯远远地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浩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扶。
“起来。”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吴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十米开外,叼着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田栩宁没动。
吴京走过去,一脚踢在他腰上。
“起来。还剩两公里。”
田栩宁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星星。他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一声。
不是笑给吴京看的。
是真的笑。
“教官,”他说,“你知道吗,你比那帮谈作风的干事有意思多了。”
吴京没说话。
田栩宁撑着地爬起来。他站不稳,晃了两下,血从裤腿往下滴。
“他们就知道谈话、写检查、背处分。”他看着吴京,“你是真动手。”
吴京把烟掐了。
“还剩两公里,”他说,“跑不完,明天再加二十。”
田栩宁迈开腿,继续跑。
血脚印一路延伸到黑暗里。
吴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踉跄的背影消失在探照灯照不到的暗处。王浩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教官,”他犹豫了一下,“他膝盖那伤……是不是该处理一下?”
吴京没理他。
王浩咬咬牙,转身追了上去。
等两个人彻底没影了,吴京才从兜里摸出另一根烟,点上。
他抽了一口,低头看地上。
那些血脚印,在探照灯底下,黑红黑红的。
烟烧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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