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真话影事 26-03-19 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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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个TAG——#网传落生去世#。让我想到一个现象,然后又想了些大道理。

《为何照亮他人者,自身却易陷黑暗》

2026年3月16日,微博上那位以女性权益为旗帜的“我是落生”,在长年与抑郁症进行拉锯战后,选择了永久的安静。我并非想对她的既往言行、最终选择进行评判,我也知道很多人对她的网络和现实形象有不同看法。我是从她最终选择的方式,想到了李玟。然后又从李玟想到很多人。比如已经离世的罗宾·威廉姆斯。再比如尚在人间的周星驰、吉姆·凯瑞。后面这两位,都是让人一见就捧腹、大笑之后能深思的喜剧巨星。但吉姆·凯瑞多次公开承认自己长期受抑郁症困扰,并直接影响了他近年的演艺生涯。而周星驰在非银幕状态下的神伤、孤独和迷茫是公众全都看在眼里的,也得到了他本人和他人的多方佐证。

不是因为他们是名人显得扎眼,而是真的有数据:从事正能量创作、给人带来力量与喜悦的行业人士,得抑郁的比例却高过普通人。

有太多太多这样的案例了。在直播间妙语连珠、激励百万粉丝的导师,下播后却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在镜头前意气风发、教导普罗大众的讲师,私下却长期接受心理治疗;在社交媒体上永远积极向上、大头小头故事全都有的博主,突然有一天宣布因重度抑郁暂停更新(呃,我没说牢A哈,我觉得他可能会躁狂但不会抑郁)

这是为什么咧?

我觉得吧,大概有这么几重原因。

(一)角色的陷阱

我们总觉得,给人带来欢笑的人,自己一定幽默到骨子里;给人带来力量的人,自己一定是钢铁侠。但是,这并不是他们的真身,而是他们“角色”投射给我们的镜像啊。这是他们的“人设”。刘德华在真实世界里是不是那么帅雅、贾玲是不是那么励志?都不一定,但在银幕上,她们是这样。我们也需要她们这样。她们也知道我们需要她们这样。她们必须成为自己所宣扬理念的活标本,无论是自我内化还是外部要求,都形成了严苛的【人设律】。一是【角色规范】刚性化。每个角色都伴随着一套行为规范,规定了女性权益倡导者、喜剧演员、励志导师应该怎么演。人的矛盾性和流动性全抽走了,任何偏离规范的真实都会引发强烈的焦虑甚至羞耻。二是【角色冲突】撕裂化。他有真的时候,又有演的时候,这些角色的时间要求和情感基调各不相同,个体不得不在它们之间快速切换,会造成心理的持续消耗。普通人也有(比如在办公室要强硬的跟领导干、回家后疲惫的不想动),但不会这么剧烈。三是【角色距离】落差化。这是上一层原因的深化。所谓角色距离,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在演的主观分离程度。知道在演,会不演不好。不知道在演,会退不出。人设从人的角色变成了镜像,我从真实存在的本我,变成了应该成为的自我。

(二)黑暗的侵蚀

这有点类似医生治好病人却把自己感染,警察天天抓贼却被贼的黑暗反噬。但这个现象只能描述原因,那它的元原因又是什么呢?我来讲讲哈。

喜剧创作的核心机制是【势差】的制造和利用。通过识别、放大、呈现社会生活中的荒诞、尴尬、失败、捉弄、缺陷,创造出令观众发笑的效果。这就要对小人物、倒霉蛋、坏心眼这些“角色的窘境”具有高度的敏感性和共情能力。喜剧大师必须能够设身处地体验那些尴尬和痛苦的时刻,才能将其转化为有效的喜剧素材。然而,这种以他人的痛苦为素材的工作性质,使得喜剧演员长期处于负面情绪的浸泡之中,类似于医生长期接触病患的生理痛苦。这种共情使人从观察到体验、再从体验到沉浸。在提升表演质量的同时也模糊了自我与角色、真实与想象的边界。真的变成角色了。而且,普通人可以回避或快速处理负面信息,但喜剧演员必须主动寻找、深入研究、持续加工这些素材,长期审美化黑暗一定有心理后遗症。长期从人类的弱点和失败中提取笑料,会逐渐形成一种对于人性的悲观看法。这还不是有意识为恶,是长期暴露和情感投入的副产品。女性权益倡导者更是,因为她的工作要求持续接触性别暴力的幸存者,倾听她们的遭遇,理解她们的痛苦,并将这些转化为公共叙事。

(三)认知的分裂

我写过很多关于反腐的文章,我有很多从不留言的读者从事这项工作。我也要给他们正能量(我也有角色属性)。那你说,他们为什么并不像我写的那么坚定和阳光呢?因为我站在外面写啊,我给广大读者说:今年虽然抓了一千人,但还有一百万人是好的。但可惜,他们每天面对的真是那一千人。所以,他们会觉得根本抓不完,太累了。女性权益者们也是,天天打官司、斗舆论,会累的。【直面深渊会被深渊所影响、对抗黑暗会被黑暗所侵蚀】这句话,上面一点只讲了一个方面,沉浸。另一方面是无力和无奈。但又必须在“他人”面前保持镇定、乐观,久了当然会分裂。

还有一重分裂,就更深层。大师当然知道我们想看什么、会为什么发笑,于是就往那个方向去演。当演得很好、我们大笑的时候,你猜大师在想什么?难道真像周润发讲的“谢谢你们让我感受到了表演的快乐”?不是的。更多的是一种嘲笑与自嘲——呵呵,这些人。又要公开讨好、又要暗里嘲笑,又要为自己的手段而骄傲、又不能表现出这是手段,分裂得很哪。更微妙的是真诚的商品化。当正能量成为一种产品,从业者就必须持续证明自己的真诚。越是努力表现真诚,越显得刻意;越是声称无欲无求,越暴露对认可的渴望。

(四)社会的压力

这一点也能单独成为一个原因:他逗我们笑,谁逗他笑呢?但喜剧巨星,怎么可能需要人逗呢?我们买了情感体验,从业者必须持续在线,单向情感输出极易导致疲劳和枯竭。同时,竞争也加剧了这种压力。更励志的故事、更极致的转折、更精确的爽点,推着走,根本停不下来。

其实稍微细想一下就会发现,其实人人都有这种病。因为人,本来就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在关系链条中,我们每个人都在演自己的角色:上班是专业人士,回家是好父母孩子夫妻,好友面前是知心朋友。角色越多,规范越严,我就越压抑,我与我的冲突就越剧烈。只不过普通人的戏台小,灯光暗,冲突没那么刺眼。明星的舞台大,聚光灯亮,太集中,所以犯病比例就高了。

发现问题,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怎么办呢?

图一提供了答案。那个年代,比我们今天任何抑郁都要黑暗百倍。但他没有抑郁,也没有一点点的分裂,为什么?因为他不是在表演革命,他是真信。不是演给别人看,而是因为这条路本身正确,所以走下去。这才是解药——真信。

不仅马克思主义讲真信,道家也讲真信,佛家也讲真信。你不能表演信仰,必须让我、本我、自我、超我彻底合一:我所做的,不是为了人设、不是为了掌声、不是为了“正能量输出”,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的。不能度己,就无以度人;度人,其实最终还是为了度己。

道法自然讲的就是放下对控制的执念,基核心不是消极的放任,而是对事物本性包括对自己本性的尊重。要允许情绪的自然流动,而不是强制自己去“积极”。道家式的真信,是对我是有限的、矛盾的、不完美的但这正是我的接纳。佛家思想特别是禅宗传统也为真信提供了破执。“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是不执着于任何固定形象、概念或身份的心灵状态。个体在扮演角色的同时不认同于角色、在展示形象的同时不被形象所定义。这种扮演但不认同的能力是避免人格面具的关键。

你去逗观众笑,哪怕要用到人性的缺点、弱点、尴尬,你也清清楚楚知道: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在笑完之后,看见阳光,而不是为了自己赚名气。吉姆·凯瑞后来干脆退出聚光灯,去画画、去冥想,不是突然不抑郁了,而是终于不再表演快乐,而是开始真信活下去本身就有意义。

以上是由这件事想到的一些道理。已经尽量没写得太理论化了。我个人觉得,这些道理对普通人也有点用,毕竟我们所处的时代比以前节奏要快多了、压力也要大多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际既紧、又复杂了,所以,抑郁的可能性人人都有。咋办咧?

不要怕,要承认,要允许自己分裂。没事一个人大喊几声,有啥关系。医生也要允许自己偶尔生病,警察也要允许自己偶尔害怕。已知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但最关键的是,找到真信。你可以信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矛盾是普遍的,但转化是可能的;你可以信道家的“顺其自然”——不强求人设,不强求永远乐观;你也可以信佛家的“苦谛”——苦是真相,但觉悟就能解脱。关键不是信什么,而是必须真信。不是表演给别人看,不是为了显得“正能量”,而是发自本我的相信:我走的这条路,哪怕黑,哪怕累,哪怕要直面人性最丑陋的部分,也是对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直面黑暗、心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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