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汁》
作者:芯蕊
豆汁儿这东西,真是没法儿用一句话说清楚。
爱的人,比如我,喜欢初入口的微酸——不是尖锐的酸,是那种温吞吞、厚墩墩的酸,在舌尖上转个弯儿,再漾出缕缕醇香来,能在嘴里盘桓许久。不爱的人呢只消一闻,便推的远远的眉头皱成了疙瘩。这也难怪,头一回喝,十有八九接受不了。可偏偏就是这口“怪味”,成了老北京人刻进骨子里的念想。
我小时候,豆汁儿不金贵,几分钱就能买一碗,却是我的奖品之一。要是那阵子妈认为我表现好,或考了不错的分数,妈会说:“明儿早起,带你去喝豆汁儿。”就这一句话,能让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高兴的睡不着。妈若再加一句:“再不睡,明儿别去了。”我立刻吓得闭紧眼睛,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她改了主意。
第二天天刚亮,我便早早起床,抓紧洗漱,编好小辫儿,催着妈赶紧出门。豆汁店里早已热气腾腾,满屋子都是豆汁儿那股特别的香气——妈会给我要上一碗热乎乎的豆汁儿,一小碟咸菜丝,再配俩焦圈儿。我学着大人的模样,端起碗喝一口豆汁,就口咸菜,再咬口焦圈儿,幸福指数,大概率和现在的下午茶差不多。
豆汁儿还是母亲的偏方。我小时候肠胃弱,偶尔喊肚子疼,母亲便不慌不忙地说:“没事儿,喝碗豆汁儿就好了。”说也奇怪,一碗热豆汁儿下肚,肚子里头暖烘烘的,那疼的感觉果然就没了。如今想来,或许是豆汁儿里那份发酵出的暖意,悄悄把胃里的积食给化开了吧。
如今,我仍常去喝豆汁儿。有时自已,有时拽上同学一道,(比如今天)慢慢地享受那熟悉的味道,说说小时候的胡同,讲讲儿时的趣事,数数谁家和谁家隔了几个门。儿时在豆汁儿店里,看着大人们端着碗,喝得心满意足的样子,总还在眼前晃悠。这大约也是我对豆汁儿格外偏爱的一个缘由吧。
这么喝着,想着,便常常觉得:这豆汁儿,就像一根细细长长的线,从儿时一直牵到现在,把我从小到大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子,一颗一颗,都串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