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喻璐1989
26-03-19 15:17

原创文:上郡文

无定河的风,总带着千年的沙砾与霜色,掠过榆林城南的鱼河堡时,便撞开了上郡尘封的门扉。

战国的烽烟里,魏文侯挥鞭在陕北高原划下第一笔疆土,上郡之名由此刻进华夏的版图。

秦惠文王十年,魏人捧着十五座城邑的舆图献于秦庭,从此这片夹在黄河与长城间的土地,成了帝国北境的铜墙铁壁。

蒙恬率三十万甲士屯戍于此,秦直道的车辙从肤施城出发,一路向北延伸至阴山脚下,将咸阳的政令与塞上的狼烟,连作一条血脉贲张的经络。那时的肤施城,就坐落在无定河与榆溪河交汇的东岸,夯土城墙在落日下泛着金红,城楼上的旌旗猎猎,卷着匈奴的马鸣与中原的鼓角。汉时的上郡,是胡汉交融的乐土。

龟兹属国的帐幕与汉家的炊烟在奢延水畔共生,匈奴降者的牧歌与中原戍卒的乡谣,被同一阵风揉进暮色。

司马迁曾随汉武帝行幸上郡,在《史记》里记下这里的风霜:“上郡苦寒,地接胡虏,士卒皆贯甲胄而卧。”

可就是在这片苦寒之地,昭君出塞的车队曾留下车轮印,苏武牧羊的传说在坊间流传,连《上郡吏民为冯翊歌》里的词句,都带着塞北特有的苍凉与热肠。岁月的马蹄踏碎了秦汉的明月,上郡的治所开始一步步南迁。

东汉永初五年,羌人的烽火逼得郡守将郡衙迁至白水河畔的衙县,北魏时统万城的赫连勃勃,用蒸土筑成的城墙,宣告了一个游牧王朝的崛起。隋大业三年,鄜城郡复称上郡,可此时的郡境早已缩至洛水之滨,再也不是那个横跨陕北的雄郡。

唐乾元元年,上郡之名最终被鄜州取代,只留下无定河的流水,还在日夜冲刷着古城的残垣。

如今站在鱼河堡的高台上,仍能望见两河交汇的壮阔。史念海先生考证的肤施故城遗址,就藏在河畔的田野里,断壁残垣间,陶片与瓦当混在泥土中,每一块都刻着上郡的密码。镇北台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凌霄塔的风铃还在唱着古老的调子,仿佛在诉说着上郡的前世今生。

无定河依旧向东流去,带着上郡的风沙与故事,汇入黄河的波涛。而榆林这座城,就像一位守着旧梦的老者,在毛乌素沙地的南缘,静静等待着每一个愿意聆听的人,去触摸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属于上郡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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