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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斜阳穿过新发的梧桐叶，在草坪上筛下细碎光斑。

Ling靠在树干上，吊带的细带子在锁骨上勒出两道浅痕。那裙子是浅杏色的，薄得透光，风一过，裙摆贴着腿线滑过去，露出脚踝细瘦的骨。她偏头去看肩头那片刚落下的花瓣，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动了一下，像蝴蝶敛翅。

快门声细碎得像春雨。

Orm站在人行道转角，白色西装在斜阳里亮得晃眼。她刚从写字楼出来，西装外套扣子没系，里面是同样白的衬衫，领口规整——这本该是直接开车回家的路线。

但她把车停在了三条街外。

那棵梧桐树离她大概二十米。穿吊带的女人侧着脸，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她锁骨窝里盛了一小汪。有风过，她抬手去拢被吹乱的头发，手臂抬起来时，吊带滑下去半寸，露出肩头圆润的弧。

Orm喉头动了一下。

结婚三年了。三年了，她还是会干出这种事儿——下班不回家，绕路跑到老婆的拍摄地，躲在树后面偷看。

她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到了一个卖气球的大叔身后。彩色气球把她遮掉大半，只露出半边白色西装和一小截下巴。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Ling发的语音消息，点开，贴在耳朵上。

“到了没？”

Orm打字：堵车，可能要晚点。

发出去，抬头，正好看见Ling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很快她就抬起头，继续对着镜头摆姿势。

Orm把手机塞回口袋，下巴搁在公文包上，继续看。

摄影师说了句什么，Ling换了个姿势——从靠树变成侧身站着，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来挡眼睛上方，像是在遮太阳。吊带的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一点，锁骨下方那一片皮肤被阳光晒成暖的象牙色。

她往这边看了一眼。

Orm嗖一下缩到气球后面。

卖气球的大叔回头看她：“姑娘，又是你？”

“是我。”Orm压低声音，“我躲一会儿。”

“你上次也躲我这儿。”

“我知道。”

“上次还掉了薄荷糖。”

“我记得。”

大叔乐了：“你到底躲谁呢？”

Orm没说话，眼睛还从气球缝隙里往外瞄。那边Ling换了个姿势，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小腿细瘦的弧。她手指动了动，想拍照——算了，手机在口袋里没拿出来。

结婚三年了，手机里存的全是她。不差这一张。

那边拍摄继续。Ling放下手，下巴微抬，眼睛眯起来迎着光。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助理跑过去整理，她偏着头等，忽然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回Orm没躲。

她只是把白色西装的领子立起来，遮住半边脸。

Ling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拍摄又持续了二十分钟。Orm就躲在气球后面看了二十分钟，中间收到三条Ling的消息：

“堵车堵得开心吗？”
“给你买了草莓味的糖。”
“别躲了，我看见你的白西装了。”

最后一条发来时，Orm正好低头看手机。看完抬头，发现Ling正对着镜头摆pose，但那pose有点奇怪——她面朝着Orm的方向，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那个手势Orm认识。

翻译过来是：我倒数三秒，你再不过来，今晚睡沙发。

三。

Orm从气球后面走出来。

二。

她拍了拍白色西装上沾的飘带，深吸一口气。

一。

Ling数完了，刚好看见自家老婆穿着一身白西装，从一堆彩色气球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摄影师愣住了：“这是——”

“没事，”Ling从树下走过来，吊带裙的裙摆拖过草地，“我家属。”

Orm走到她面前，站定，表情严肃。

“堵车。”她说。

Ling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

“从公司走过来，三条街，”Ling慢悠悠地说，“鞋上一点灰没有。堵车堵在哪儿了？堵在气球后面？”

Orm：“……”

旁边助理没忍住，噗一声笑了。

Ling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Omar立起来的西装领子放下来，又顺手拍掉她肩膀上那根红色的飘带。

“拍了多少张？”她问。

“没拍。”

“真没拍？”

“真没拍，”Orm把手机掏出来塞到她手里，“自己看。”

Ling低头翻了翻相册。最近一张是上周拍的，Ling在家穿着睡衣吃早餐，头发乱糟糟的，嘴边还沾着草莓酱。

“这张留着，”她把手机还回去，“别的可以删。”

Orm接过手机，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草莓味的。

Ling低头咬住那颗糖，嘴唇碰到Orm指尖。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等会儿还要拍两组。”

“我等你。”

“站这儿等？”

“站这儿等。”

Ling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摄影师都开始咳嗽，提醒她们旁边还有人。

“那你站着吧。”Ling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躲气球后面了。”

“不躲了。”

“也别立领子。”

“不立了。”

“光明正大地看，”Ling说，吊带的细带在阳光下反着光，“合法的那种。”

Orm站在原地，白色西装被斜阳照成暖白，嘴角慢慢弯起来。

卖气球的大叔推着车经过，低头看她：“姑娘，这回不躲了？”

“不躲了。”

“你俩啥关系啊？”

Orm看着不远处正在补妆的Ling，看着她锁骨上那两根细带，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含着草莓糖还非要绷着脸装专业的表情。

“合法关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