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斯海默重磅警告:伊朗手握致命筹码,美军强行打通霍尔木兹海峡将重演加里波利惨败
米尔斯海默在对话中直言,伊朗具备极强升级能力,可切断化肥、石油供应,攻击海湾国家海水淡化厂,瘫痪多国社会运转;他警示,仅凭海军无法打通霍尔木兹海峡,美军强行行动将重蹈 1915 年加里波利战役覆辙。他驳斥伊朗是西方威胁的说法,指出以色列才更违背西方价值观,并批评西方精英无视军事局限、盲目诉诸武力。同时,特朗普为稳油价放松对俄伊石油制裁,欧洲却执意加码对俄施压,或引爆全球经济危机。以下为全文:主持人:伊朗也能和我们一样逐步升级对抗。你必须扪心自问,我们能否承受他们升级对抗所带来的代价?
米尔斯海默:有意思。你要记住,他们手里是有牌可打的,对吧?他们切断全球三分之一的化肥供应,已经对全球粮食生产造成严重破坏,并大幅加剧了通货膨胀。在石油和天然气方面,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油价维持在每桶 100 美元左右,而他们完全有能力进一步推高油价。你要记住,红海目前仍保持通航,天然气运输也在继续。霍尔木兹海峡除了伊朗船只可以通行外已被封锁,但红海是开放的。你还要知道,全球 12% 的石油和天然气要经过红海运输。胡塞武装与伊朗联手封锁红海并非难事,而这会对世界经济造成毁灭性后果。
更进一步说,海湾合作委员会各国,也就是海湾国家境内都建有海水淡化厂。这些国家高度依赖海水淡化厂提供淡水。我记得科威特 90% 的用水来自海水淡化厂,沙特阿拉伯约为 70%,阿联酋,即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为 42%。这些海水淡化厂都是极易攻击的目标。一旦伊朗被逼到绝境,他们就会对这些设施下手。你要明白,我措辞会非常谨慎,一旦他们攻击这些海水淡化厂,基本上就会摧毁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等国的正常社会运转体系,让这些国家无法作为正常社会存续。所以说,伊朗手里握着强有力的筹码。
此外,伊朗人清楚自己正面临生存威胁,这一点我们不能忽视。你听听约翰・博尔顿、内塔尼亚胡总理的言论就知道,他们显然想让以色列也面临生存威胁。顺便说一句,特朗普总统有时也会说同样的话,他扬言要彻底把伊朗从地图上抹去。所以,作为伊朗的决策者,当你知道自己面临生存威胁,而对方不断加码施压时,你必然会反制升级,也会清楚自己手握极具威慑力的筹码。如果我站在特朗普总统的立场,眼下我绝对不会选择升级对抗,而是会想方设法摆脱当前困局。但这又回到了你最初的问题:我们该如何脱身?对此我没有答案,我相信你也没有,除非你现在能给出一个答案,好让我被问到时能用。
主持人:哦,我有答案。好吧,这个答案和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 2022 年 4 月的选择一样:接受一份不体面的协议,退出博弈,止住损失。特朗普在这里也可以这么做,接受伊朗方面提出的这份不体面的协议。可如果他因为自尊心作祟拒绝接受,那他就会重蹈泽连斯基的覆辙,陷入更漫长的困境,之前提到的所有筹码都会被启用。每一次拒绝这份不体面的协议,局势就会变得更糟。不过我并不认为他会这么做,但这种风险确实存在。我来告诉你特朗普现在的打算:他不想用外交手段脱身,而是想找一张军事牌,为升级对抗争取优势。我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但他心里盘算着,拉拢其他国家的海军,强行打通霍尔木兹海峡。事实上,他今天早上还发推文说,美国的盟友必须振作起来,挺身而出帮忙打通这条海峡,我受够了低声下气地求人,赶紧把这事办成。
对此,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回应称:在采取必要行动保卫自身与盟友的同时,我们不会被卷入更广泛的战争。我们将继续推动迅速解决危机,让地区恢复安全与稳定,消除伊朗对其邻国的威胁。在 “我们不会卷入战争” 这句话之后,他说的全都是空话,毫无意义。显然,其他所有国家,我是说所有国家,之后都表达了同样的立场。这说明什么?
米尔斯海默:说明我们的盟友都清楚,特朗普到底该怎么做。所有人都明白,仅凭海军力量根本无法强行打通海峡,这根本行不通。你我都清楚,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但美国海军根本无意强行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这让我不禁想起 1915 年英国发动的加里波利战役,以及对达达尼尔海峡的进攻。温斯顿・丘吉尔正是这场战役的主要策划者。
他当时认为,英国海军仅凭海上力量就能强行突破达达尼尔海峡。达达尼尔海峡是一条宽阔的海峡,和霍尔木兹海峡颇为相似。当时很多人告诉丘吉尔,这个计划行不通,主要原因是水雷,土耳其人在海峡里布设了大量水雷。可英国海军还是试图强行突破,结果船只接连被炸,最终只能撤退。随后,英国在加里波利登陆地面部队,最终遭遇惨败,伤亡人数约 25 万。
主持人:这张就是达达尼尔海峡的图片。你能看到,英国当时试图派海军直接穿过海峡,进入一片广阔水域,抵达君士坦丁堡,再进入黑海。但他们做不到,根本无法穿过海峡,无法通过达达尼尔海峡,于是在左下角的加里波利登陆。对,就是那里,他们的登陆点,就是加里波利。部队在那里被围困了一年多,伤亡 25 万人。如果我们在格什姆岛登陆,下场也会如此。我要告诉你,这只是整个局势的冰山一角。我们把视野拉远就会发现,实际需要完成的任务要艰巨得多。达达尼尔海峡的范围本就相对狭小,当年都难以突破,如今我们要清理的区域更大,我甚至认为这在军事上根本不可能实现,超出了西方世界的能力范围。
米尔斯海默:丹尼,你能在地图上指出格什姆岛的位置吗?它在波斯湾东侧。那么,该如何抵达格什姆岛呢?如果无法强行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就只能从格什姆岛西侧的沙特阿拉伯发起两栖登陆。这根本不现实,对吧?我们最终只会重蹈加里波利的覆辙。
任何研究过军事史、了解水雷致命杀伤力的人都清楚,绝对不能低估水雷的威力。而且在当今时代,还有巡航导弹可以打击大型舰船、海军舰艇和油轮,这是 1915 年达达尼尔海峡之战时土耳其人所不具备的,当时他们只有水雷。而伊朗拥有无人机、水雷、巡航导弹等各种武器,强行通过海峡会变成一场噩梦。顺便说一句,就算你成功突破霍尔木兹海峡进入波斯湾,也会成为伊朗岸基部队的绝佳靶子。根本不该进入波斯湾。丹尼,这就是我们现在把海军部署在远离波斯湾区域的原因,我们不想靠得太近。别说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我们连靠近都不敢。航母更是如此,任何一艘都不敢。就连正在驶向该区域的 “的黎波里” 号两栖攻击舰,我也绝不相信有人会异想天开让它穿过这片险地。
主持人:有意思的是,你刚刚梳理了加里波利战役、达达尼尔海峡之战的历史,证明当年防守方的实力远不如现在的伊朗,问题却几乎无法解决。而我们所有的盟友都明确表示,不会参与强行打通海峡的行动。可一位名叫伊扎克・莱瓦农的人,曾任以色列驻纽约总领事,却嘲讽所有拒绝参与的国家,质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赶紧加入进来。伊扎克・莱瓦农说到:“我认为欧洲人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因为伊朗是整个西方文明的威胁,自 1979 年以来一直如此,它是西方价值观的死敌。在我看来,看不到这一点纯属外交上的盲目与失职,欧洲必须积极参与进来。”
我先从这个前提说起:伊朗真的是西方价值观的死敌吗?
米尔斯海默:不,当今世界对西方价值观最大的威胁是以色列,而非伊朗。把他口中的伊朗换成以色列,才更接近事实。丹尼,我们之前在节目里聊过,以色列是一个种族隔离国家,还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还有什么比种族隔离国家、实施种族灭绝更违背西方价值观的事吗?你可能不喜欢伊朗政权,我也一样,但它不是种族隔离政权。此外,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伊朗曾试图实施,更别说实施种族灭绝。看看在中东地区四处攻击邻国的国家是谁,不是伊朗。回顾 1945 年以来的历史,我找不到任何伊朗主动攻击邻国的案例,而以色列则完全相反。所以那种声称以色列永远是受害者、是西方自由民主国家、代表美国价值观的说法,简直荒谬至极。这种谎言一直被宣传者反复散播,也被以色列游说集团大肆宣扬。
主持人:我再问一个问题,就算为了辩论,姑且认为那位以色列前总领事说的有道理,认为存在威胁,伊朗会攻击他之类的。“我不喜欢这些人,想除掉他们”,和从基层军官角度分析的 “手段与能力是否匹配”,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我想达成这个目标,可我手里的资源根本不够,做不到,因为敌方的实力、地形、地理环境等因素,让我们根本无法实现目标。过去,基层军官都会明白,我想这么做,但根本办不到,必须另想办法。可现在呢?在我看来,西方的整个精英阶层都只想着 “我要达成目标”,完全不做分析,直接派兵行动,不做任何评估。这简直是自我毁灭。
米尔斯海默: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我在包括这期节目在内的很多场合都说过,美国外交政策圈子里的很多人,对军事手段几乎一无所知,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军事力量的局限性缺乏清醒认知。发动战争前,必须深思熟虑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明确目标的具体内容,再评估自身能力是否足以实现目标,同时清楚军事力量的作用存在客观局限。我常说,我在美国军队服役 10 年的最大收获之一,就是真正明白美国军队是一件多么生硬的工具,当然所有军队都是如此,但美军的局限性尤为突出,必须清楚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比如,像我们在越南那样,派美军去一个国家搞国家建设,注定会麻烦缠身。美军的编制和能力根本不适合国家建设,这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任务之一。如果你拥有强大的空军,就以为能直接实施斩首行动并带来理想结果,那说明你根本没研究过军事史,不了解斩首战略的局限性。惩罚性战略,也就是屠杀大量平民,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多次尝试过这种手段,全都以失败告终。军事力量的作用确实存在客观局限。我认为问题的核心在于,美国国家安全体系中的很大一部分人,根本不清楚军事力量的边界在哪里,也不懂得如何战略性地运用手中的军队。
主持人:你说的话完全无可辩驳,我本来想说很难反驳,其实是根本无法反驳。看看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再结合你刚刚做的最基本的基本面分析,就一目了然了。而且这种问题不只存在于美国。还有最后一件事,和整件事相关,也和欧洲有关。我觉得非常费解、十分奇怪。
特朗普为了把油价控制在 100 美元以下,宣布暂时放松对俄罗斯的制裁,让俄罗斯可以不受所谓限制地销售石油。这一举措短期内确实奏效,让油价维持在了 100 美元一桶。但欧盟对此非常不满。卡娅・卡拉斯(欧盟委员会副主席兼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称,美国决定放松对俄罗斯石油的制裁后:欧洲将继续维持制裁,并逐步摆脱对俄罗斯化石燃料的依赖。
如果想结束战争,莫斯科就必须减少战争资金,而非增加。加大对俄罗斯影子船队的施压,是我们最有效的手段之一。我赞扬法国、比利时和瑞典登船检查并扣押悬挂虚假旗帜的油轮,是时候对俄罗斯影子船队采取强硬措施了。她现在居然想做这种事,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不是疯了?
米尔斯海默:不,我要退一步,强化你的观点。特朗普现在竭尽全力,想把每桶油价控制在 100 美元以内,把 100 美元设为上限,一旦接近上限就想办法压下来。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基本取消了对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制裁,这也是卡拉斯极为不满的原因。他这么做的目的,是让尽可能多的俄罗斯石油进入全球市场,从而压低油价。
第二件事更令人意外,他允许伊朗通过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向中国、印度等国出口石油,伊朗的石油出口并未被切断。这着实非同寻常。原因何在?答案是,特朗普不仅希望俄罗斯石油涌入全球市场,也希望伊朗石油进入市场。
这一切都说明我们的处境岌岌可危,也印证了我之前的观点:伊朗只要采取某些行动,比如切断红海的石油运输,就会给我们带来巨大麻烦。顺便说一句,即便俄罗斯和伊朗的石油大量涌入全球市场,特朗普依然难以遏制通货膨胀对美国经济的侵蚀,这会给他和共和党在 11 月的选举中带来巨大麻烦。
由此可见我们的困境有多严重。可听到卡拉斯等人声称要阻止俄罗斯石油进入全球市场,我真的一头雾水,她到底活在哪个世界?她知道全球经济崩溃会带来什么后果吗?这绝对是我们要竭尽全力避免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