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lia Capitolina:“石油在过去五十年扮演的角色恰好和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黄金相反。黄金是旧锚,石油是新锚。基辛格用石油美元体系替代了黄金美元体系之后,石油的价格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供需问题了。它变成了一个体系问题。石油的”正常”价格区间,不管是60美元还是80美元还是100美元,反映的不只是全球的产量和消费量,反映的是一整套秩序的运转状态。
OPEC的产量协调,美国在海湾的军事存在保障航道安全,沙特的剩余产能作为全球市场的缓冲垫,美元计价和结算的全球网络。这些加在一起构成了石油价格的”体系环境”。油价在这个环境里波动。环境本身是稳定的。
如果这场战争的本质是美国中东秩序的结构性碎裂,那EIA的假设就和1971年有人预测黄金会回到35美元一样荒谬。旧的均值不存在了。石油正在离开它的体系定价环境,进入一个新的状态:稀缺物。
稀缺物的定价逻辑和大宗商品完全不同。大宗商品的价格围绕生产成本和边际需求波动。稀缺物的价格由”谁最需要它而又最难得到它”来决定。当石油从大宗商品变成稀缺物,定价权从OPEC和期货市场转移到实物交割市场。谁有油,谁定价。这就是为什么阿曼原油比WTI贵50美元。亚洲买家需要油,他们拿不到海湾的油,他们愿意付任何价格。
如果石油真的变成了这个时代的”黄金”,它的价格上限在哪里?1970年代黄金从35涨到850,涨了24倍。石油从战前的60美元开始算,24倍是1440美元。这个数字荒谬吗?在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封锁、海湾设施被大规模破坏、石油美元体系碎裂的场景下,200美元、300美元甚至更高都不是不可能。因为价格反映的不再是供需,是恐惧。是”这个保障我石油供应的秩序还在不在”的恐惧。
当然,石油和1970年代的黄金有一个关键区别。黄金涨价不会杀死经济。石油涨价会。石油是实体经济的血液。当石油涨到200美元以上,运输成本、化工原料、电力价格、食品价格全部飙升。需求会被强制削减。工厂停工,航空公司停飞,消费者停止消费。这种需求毁灭最终会给油价设一个上限,但那个上限是由全球经济能承受多大痛苦来决定的。不是由供需曲线的交点来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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