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其实跟百里弘毅是双生子来着,一样的模样,却有截然不同的性子。
百里延笃信命说,弘毅出生的时候恰逢吉时,哭声又洪亮,逗得百里延喜笑颜开,但谢允出生时百里夫人已经虚脱到无力产子,等到第二日天光微亮,才有了那么短促的微弱哭啼。
百里夫人因为难产身子亏损,也认为小儿子怕是克母,加上体弱养不长,安排乳母将他带到京郊田庄上养,自己则照料着大儿子。乳母看在银钱份上,加之也确实疼爱,跌跌撞撞把小少爷养到了周岁,百里延听管家说了之后去看了一眼,带着枚跟百里弘毅一样的平安玉锁过去,结果去的路上马惊了不说,自己还摔折了腿。百里延想,这孩子果然与百里府八字相冲,名字也没取就叫人送到庙里,要去去煞气。庙里受了百里府的香火钱,对小少爷也不算多亏待,但也就是有瓦挡雨,不饿着一口饭罢了,等到六岁上,庙里主持实在看不下去,给他取了谢允二字做名,带他识字读书,又教了些拳脚功夫。
十三岁时,百里弘毅头一回来庙里,恰逢谢允在屋顶上给大殿换瓦片,谢允忙活了好一会,满头大汗从竹梯上下来时,刚撩了衣摆转身便看见另一张自己的脸。
大概是娘胎里就有的缘分,谢允咦了一声,丝毫没见生分,拉着弘毅一起去水缸那儿又照了照,绕着弘毅转了一圈,笑了起来,“你长得可没我好看。”
百里弘毅单手背在身后,少年老成的样子,“你我一个模样,何来谁比谁好看一说。”
只能说血缘这东西玄妙,百里弘毅往庙里跑的次数多了,带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有一次管家来找弘毅,谢允去回话,管家竟然也没分辨出来。
“你说,爹娘能分得清你我么。”
谢允抄经从来只坐得住半柱香,那字到最后跟鬼画符似的,不像百里弘毅,垂坐如山,说话间也不看他,下笔沉稳,“你这样玩脱,爹娘必然能分清。”
“那不一定,爹娘又没见过我几回……”
“你是爹娘亲生,怎么会认不出。”
“谁知道呢……不如我跟你打赌,我猜他们肯定认不出来。”
“怎么赌?”
“简单,一会我穿你的衣裳回去,你替我当几天小弟子,我替你当几天少爷,你觉得呢。”
百里弘毅觑他一眼,“想见爹娘就直说。”
少年谢允哪能就这么承认,仍然梗着脖子嘴硬,“你就说愿意不愿意吧。”
百里弘毅放下笔,“可。”
百里延丝毫不知道两个儿子私下换了皮,只觉得这两日弘毅吃的多,人也活泼了些,连夫人都说弘毅终于不那么沉闷了。
恰逢空桑国来朝,京中官眷俱要入宫飨宴,谢允还没来得及跟弘毅换回来,就被百里延带进了宫里,宫里又大又相似,他去了趟茅房出来就迷了路,只感觉哪道墙都一样,七拐八拐的进了处大园子,里面有一棵参天一般开着白色花朵的树,还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白衣少年正在树下练剑。
谢允以前从未见过长得这般清润如玉的人,更不说他的剑更如仙人起舞一般,故而一时有些看呆。
少年察觉有人在旁,剑风裹挟着杀意而去,“何人偷窥!”
谢允躲避不得,退了几步背抵在树干上,冷刃停在他颈侧,吓得他话都说不清了。
“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长得好看,连横眉冷对的样子都带着一股凌冽的味道,谢允直勾勾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连脖子上还有把剑都暂时忘了。
“说,你是谁!竟敢偷窥我空桑秘法!你到底看了多久!”
谢允很实诚,“大概半柱香吧……”
“你都记住了?!”
“应该,记得住吧。”谢允记性一向不错。
少年更气了,竟然弯起双指对着谢允眼睛而去,想把他眼睛挖出来。
“影儿!!”
有人出声制止,身形如风拦下了少年的手,“国主有言在先,断不可惹事!”
“可他看见了我……”
“只是一小段而已,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少年狠狠瞪了一眼谢允,终于不情不愿的放下手里的剑,走之前还是那样生气,“你到底是谁,留下名来!”
谢允感觉自己可能是犯了错,于是撒了个小谎,“我叫……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是吧,”少年咬着牙,持剑回身,隔空朝他一点,“好,我记住你了。”
至于若干年后,百里弘毅被赐婚,与空桑世子结秦晋之好,谢允在婚宴上才发现他兄长迎娶的妻子正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当即拦在了正准备拜堂的两个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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