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分别去拜会了一位学院派量化大佬和一位草莽柚子大佬。
先写量化的交流。

跟量化大佬交流的主要是量化的本质、收益差异来源和适用场景。
特别说明一下，这位大佬是只做A股的中低频量化的，我们的讨论也基本只局限在这个范围里。
关于本质，交流完后我目前的理解就是——高频量化就是捡漏套利（不是主流？），中低频量化就是执行更精确的主观选股。
大佬的产品主要分为三类：1、策略选股；2、中性对冲；3、二者混合。
策略选股的因子种类和权重比例五花八门，这个是各家量化的核心秘籍，业绩差异大多就从这里出来。在我看来，这本质上就是一个强化的基金经理——定策略，回测验证，执行策略。而策略就是由各种各样的决策依据组成，量化的优势，是可以比人类高效得多的发明因子并快速完成回测，且在交易过程中可以对上千上万的因子进行观察，这超越了人类的脑速和手速，因此可以把策略制定得极其复杂从而获得一些颗粒度和执行力方面的优势。
但本质还是选股。
中性对冲就是在策略选股的基础上通过期权、融券等做空工具把BETA剔除掉，只保留ALPHA。
混合策略就是把上述两种策略按一定比例混合，以实现有一定敞口的对冲。

我问大佬，从终局思维的角度看，排除掉硬件差异和规模效应——这两者在理想情况下会把获取优势的成本推高到边际收益为0——最后量化主观策略是不是会逐渐趋同到大家都只获取平均收益？
大佬说理论上是的，但这个终局太遥远了，遥远到我们这些从业者可以把量化作为终生职业都看不到那天。但趋势确实是趋同的，在相同风险敞口下，大家收益率越来越接近了。

我问大佬，理论上统一风格下我选哪个量化产品其实都差不多才对，那为什么现在同风格产品之间的差异还比较明显，销售们也都还是拿着历史业绩来对比呢？
大佬说，第一因为人员能力和硬件能力的差异，各产品现在还是有差价的；第二，但造成差价更重要的因素其实是“盘外”的。比如某大型量化基金，员工基金和旗舰基金的成绩要显著好于旗下的其他同风格基金，你说这是为什么？还有，某些基金为了揽客，并没有严格执行风格，而是偷偷提高了风偏的，这在中性对冲的量化里很常见，客户以为大家都是零敞口的策略，拼的是ALPHA的能力，其实有些策略并不是零敞口。

我说意思是不是为了销售所以把一些肥尾风险暴露出来，反正客户不懂底层，只要业绩好拉进来买份额，只要肥尾没发生就“白赚”风险溢价，而肥尾发生的时候——反正管理费和CARRY都赚到了，客户骂娘也好过一开始当老实人拉不来客户？
大佬笑笑没说话。

我问那桥水的全天候，用杠杆提高债券的波动率来释放资金去投资更高收益的权益类资产，本质上是不是也是放大了肥尾风险换取更高的ALPHA？
大佬说理论上是这样，但风险平价模型也可能确实提高了夏普率，这取决于杠杆的成本是否公允以及对冲工具的有效性，如果极端黑天鹅发生的时候他们能真正对冲掉杠杆放大的风险，那就确实是更有效的，毕竟他们工具比我们多多了。

我说如果量化的本质是高效率多指标选股+交易，那是不是意味着对采用差不多指标体系的人类投资者形成碾压？
大佬说是的。

我说那你们的指标体系主要包括哪些呢？
大佬说从宏观到行业到财务到舆情到量价都有。各家的权重不同，但总的来说，越往后权重越高。

我说那是不是意味着主要压制的是炒短线的、看图的、听二手消息的这类投资者？
大佬说是的。

我问，那什么样的策略是你们量化挤压不了的呢？
大佬说主要有两类：1、能比量化策略更早挖掘出企业价值变动的策略，比如更早预计到战争风险而布局能化，我们量化不太会给这么主观的预测很高的权重，眼光看不到那么远；2、量化不碰的池子，比如交易量很低或容量很小的板块。

我问，在什么情况下量化策略会遭受比人类投资者更惨烈的损失？
大佬沉默了一会，说，24年那一波小微盘崩盘，量化的短期回撤比一般人更大，因为触发风控后的响应速度太快，形成了一波踩踏。你们普通投资者只是看着账户净值突然暴跌，但对我们来说，股票已经卖出去了。各家风控不同，如果风控容许日内反转就买回，那最后看净值损失很快就被填平，如果风控部允许这么操作的话，那等3天损失就永久产生了。而作为人类，深套死扛反而损失更小。

我说那如果以后量化的策略越来越趋同，这种风险不是还有再次发生的风险吗？
他说是啊，现在创业板科创板这么强你以为是因为啥？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断的挖掘新的因子提高策略的独特性，以及调整风控策略，期望在极端情况发生时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但不管怎样，量化比绝大多数人类要理性有效得多。

交流完我总结了几条结论：
1、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用投资量化基金的方式参与股市会比自己下场要好得多；
2、对于专业投资者，大多数也可能会被量化给碾过（带我去的朋友就是主观基金经理，现在打不过就加入了量化团队）；
3、要想靠自己战胜量化，只能把投资周期拉长，去发掘更早更偏基本面改善的机会——我认为这对我这种一级转型过来的投资人有利，因为我们投资时需要做很长线的判断，也忍得住更长的持仓周期。这个策略的痛苦在于，你需要一直学习一直调研。但这真偷不了懒，我最近投资水平的下降，我认为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研究强度下滑了，因为自己经验更丰富，可以更粗浅的判断；
4、还有个办法就是去找非主力策略，但有这个能力的人就更少了。

对了，大佬还给了我一个建议，对我用处不大，但可能对很多网友有用——TA说，在量化横行的市场，千万不要追涨杀跌，胜率很低，低买高卖要舒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