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让我说说军功贵族的生活细节，这我还真没留心过。大致而言，中古的军功贵族（从南北朝到隋唐五代）在生活上是豪奢与简朴并行不悖，其实是一体两面。斛律光是北齐顶梁柱级别的武将，被杀后家里只搜出一些精良的马槊硬弓，侯景从北朝打到南朝，一翻折腾也没弄下几个钱，财帛之类都要分赏给手下，有了死心塌地的军队就有了一切，一直到唐末五代，各路杀人不眨眼的军阀节度使动不动也要“尽散家财”收拢军心。

想打胜仗就要有精锐的职业士兵，但勇武有力的士兵一旦吃不饱会毫不犹豫回头把军头们干掉。所以军功贵族有了钱都要散给手下，有好吃好喝也要和老部下一起吃喝，豪奢由此而来。因为有钱就散掉，自己积累不下什么钱，所以生活也就比较简单乃至简朴。西魏名将王熊罴（王罴，熊罴是他的字）有金银赏赐都分给士兵，但家里请客，看客人吃饼不吃厚边立刻让人把饭菜撤下去“看来你是不饿”。侯景在南朝当上皇帝之后生活也很简单，白衣小帽天天在后花园拿弹弓子打鸟就是娱乐。从南北朝一直到隋唐，武将们“精致生活”的记载都很少。

因为行军打仗是日常生活，所以军功贵族在饮食上通常倾向好携带的食物，所以“胡饼”及其各种改进版本从北魏开始成为主流。鲜卑军人以肉为主食，粮食没收上来时饼没的吃，吃肉喝奶就是一顿饭。肉的做法无非是煮和烤，当时南朝的士族仇视北方，所以管煮叫“羌煮”，管烤叫“貊烙”，留下一个词“羌煮貊烙”，形容饮食粗粝。当时被抓到北方的文人，吃饭时吃蔬菜，渴了喝茶，鲜卑人看到都觉得很奇怪。

但鲜卑人的饮食习惯影响了隋唐，所以隋唐的军功贵族日常就是各种面饼+各种肉，排列组合为不同形式的肉夹馍，所谓“世重饼啖”。所谓精致一点的吃法，比如有一种叫古楼子：整一斤羊肉放到面坯子上，加胡椒、盐、酥油烤到外酥里嫩，其实就是今天的馅饼。哥舒翰、安禄山这样级别的武将，唐玄宗赏赐的食物是鹿血炖鹿肠子，放宋之后能让文人骂死。

当时吃肉以羊肉为上，猪肉不受重视，羊肉配饼是皇帝级别的日常饮食。这一点一直影响到宋朝皇室。赵构跑到杭州也吃不惯米饭，得专门找人给他做面饼，而且每顿饭必须要有羊肉。江浙地区本来不出产羊，因为赵构的原因南宋专门在今天湖州地区养羊供皇室食用，至今湖州的湖羊仍然是当地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