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什聆[超话]#
我们的相遇是留白，也是绝笔。
——
柏林的风是凉的，却不伤人，只是轻轻拂过，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立在山坡上，脚下覆着薄薄一层新雪，踩下去松软无声，好似踏着一捧会呼吸的温柔。

远处是枯林，枝桠疏疏斜斜，伸向灰白的天。

坡上立着一只鹿，静得像与这雪色融在了一起。雪落满它的背，它不抖，不动，不言不语。

我与它隔了茫茫一片白，远得只剩一道淡影，像墨落在纸上，轻轻一点，便成了永恒。

可我看得清它的眼。
清亮，干净，像深山里一汪千年不冻的泉。

我望着它，它望着我。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带着雪的凉，无声无息。

我想走近，脚陷进雪里，拔出来，再陷进去。走几步，望一望，它依旧那么远。再走几步，再望，还是那么远。

雪落在脸上，化了，顺着脸颊慢慢流下来。
我终究停了脚。
就这样站着，隔着一场雪，和它遥遥相望。

忽然想问，它自何处来，往何处去。
在这寂寂雪夜里，它是迷了路，还是本就属于这里。
它眼底那样清澈明亮，可曾这样望过旁人。
可曾有谁，像我这般，站在风雪里，不敢近，亦不舍离。

风吹乱我的发，我由着它。

后来，它缓缓转身。
一步，一步，向林中去。
走到林边，它停了停，回过头，望了我一眼。
只一眼。
便没入幽深的林木里，再无踪迹。

我站在原地，望着它消失的方向。
雪一层层落下，盖了它的脚印，掩了它的身影，仿佛世间从无这一只鹿。

我站了许久许久，久到忘了寒冷，久到天色将暮。
雪落在背上，轻，凉，安静。

心里轻轻想，它此刻在林中做什么。那里可还有雪，可寻得到暖处。它还会记得，方才坡上，那个望着它的人吗。

…
不会的。
它有它的路，它的冬，它的命。

许久，我才转身往回走。
到山脚下，天已全黑。
再回头，山坡隐在夜色里，什么也望不见。

雪还在落，细细，纷纷，落在发间，落在肩头，落在我来时的脚印上。

我想，明日雪停，这一切便都被掩去了吧。
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
可它来过。
我见过它的眼。
它曾回头，望过我。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