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油大王
26-03-20 23:26

春天的第一场戏看了张建峰的《四郎探母》,之前只看过坐宫一折,全本看下来才发现有这么多细腻可供把玩之处。见弟、见母、见妻看下来无数次忍不住落泪,演员细节处理得很好,见母时重重一跪膝行向前,让我竟然有胸腔被撕裂的感觉。
哭堂演到弟弟妹妹妻子都拉住杨四郎的场面,朋友在旁边小声惊叫那怎么办,下一幕杨四郎就在千不舍万不舍里心一横拔腿走了。我说走是一定要走的,因为已经对不起所有人所有事,不能再对不起为自己盗令箭的铁镜公主。走后老太君唱“若再相逢梦中来”,也是知道匆匆一见就是此生最后一面,儿子已经决意斩断前尘了。
见弟、见母、见妻的情绪处理非常有趣味,见弟是万般激动也只能草草带过,因为母亲才是此行重点。弟兄之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气氛,是没说出口的为什么我们经历了共同的灾难和失去今天是我押阵前而你叛节做了敌方的驸马的怨怼,也是因为十五年前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切,今天知晓你活着的喜讯,作为弟弟不应有所责备。见母是一切情绪的高潮,因为母亲年事已高,十五年间南北距离第一次这么短,甘冒所有的风险只是为了这一面,只是因为没有办法抑制想念。见妻是让整个人物光影丰满的一笔白色颜料,在此之前杨四郎是一个形色朦胧的孝子,因为在观众眼里be flawed而成为一个完满的人物,他对孟氏最多的是无奈,和看到凄苦的对方引发的伤怀,孟氏哭时他说“你苦苦地求我又有何用呢”,多么无情的一句话,但张建峰在这句后掩面痛哭,好像讲不出的那句是我不该做一个叛节的、软弱的、对你无情的人,但在我把生存的优先级放到最高之后,命运把我推到这里。孟氏抓住袍角不放,两人拉扯后他说“船到江心马到崖”,随后拔腿离开,好凄美的一处设计,这句词配的离开动作就只该这么决绝,一切已经无可转圜了,我有一定要做的决定。
看的过程中不断萌生的一个想法是,见面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感又是多么强烈的东西。写信时人们或许讲“见字如面”,事实上见字从不可能如见面,因此才要这么写,似一种陈情。很多看似无法以常理论的现象,只是因为被剧烈的情感推动罢了。一夜过关入营,见面诉情不过匆匆一刻,值得大费周章赌上性命去报一个注定让亲人更加伤痛的平安信吗,明明早已离散十五载。长吁短叹愁眉不展,昼夜奔袭千辛万苦,只为有话要说,想见一面,而已。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