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中心。《吃杨桃》。

城城哒哒哒跑回家，卸下书包洗手吃菠萝。菠萝在盐水里泡过，但他嘴巴嫩，吃多了会扎得嘴疼，但菠萝实在太好吃了，他拿了一片慢慢地啃。

一边啃，城城一边问：“妈妈，杨桃好吃吗？今天我们学了《画杨桃》这篇课文，说里面有星星。”

八十年代在北方很难吃到南方的水果，妈妈倒是吃过，但当时也只是吃个稀奇，没当回事儿，还真不太记得味道和样子。她有点儿为难，等高建国回来，高城又跑过去问：“爸爸，爸爸，杨桃是什么味道？”

高建国说：“比较脆，有点儿像西瓜，也有点儿像黄瓜。”

高城不能想象。

越吃不到，就越是好奇，课文描写得太好，让他仿佛闻到了杨桃的清香味道，有点儿惦记，做梦都在嘀咕：“杨桃里有星星。”

但谁也没法儿给他变出来杨桃来。

这么难以保存和运输的水果，成熟期又短，在八十年代的北方几乎没有渠道可以买到，顶多想办法弄点儿果干来尝尝，可又和新鲜杨桃味道大相径庭。

小孩子忘性大，城城没几天就忘了这事儿了。但高建国受到他的情绪感染，却放心不下了，过了阵子去老首长家，碰巧看到果盘里摆着杨桃。

老首长家里的司机是广东人，前阵子回家探亲，带了些水果回来。高建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老首长看出来了，说：“正好我也吃不惯，你都拿回家吧。”

去看望老首长却拿了满兜儿水果离开，可真叫人赧颜。高建国红着脸，脚步却很轻快，把水果提回了家，洗干净切了尖角，等高城快放学，把杨桃整个儿竖着切成五角星，摆在盘子里。

水淋淋的杨桃，脆挺鲜嫩，金黄青绿，实在漂亮。

城城回到家，突然看到桌子上放着杨桃，愣了一下，快乐地冲过去抱住爸爸。

其实吃起来倒是不觉得多么好吃，清甜脆爽是不错，但有点儿酸，而且水叽叽的。可是期待了很久，又这样惊喜，所以会觉得非常美味。

城城幸福得不像话，连忙举着小手喂爸爸妈妈吃，直到晚上睡觉，心情都特别好，快活地在床上打滚儿，说：“真的是五角星！”

高建国执行过不少艰巨任务，但依然会感觉完成高城的小小心愿是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无比满足得意。

但没过多久，高城又给他找了个麻烦。高城说：“爸爸，你为什么不是海军？这样我就有机会去看海了。”

“你早就见过了。”高建国说。

城城捂着脑袋想了半天：“我怎么不记得？”

“你能记得那就怪了。”高建国用力地咬腮帮子，翻出来相册，指了一下，“就是这张，你看，在海边。”

“这是妈妈，这是爸爸。那我呢？”城城认真地观察，还特地拿来了放大镜，正着脑袋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找不到城城。”

爸爸指了指妈妈，阴谋得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城城在妈妈的肚子里。”

高城耷拉下小脸儿：“这不算！你耍赖！”

这事儿好办。假期里大多都是带着高城去逛天坛地坛动物园或者爬山游泳打球，早就玩腻了，去趟海边也不错。

城城在沙滩上堆沙子，堆出堡垒和坦克，玩了一会儿水，被浪弄得脚趾头痒痒的，捡了很多很多贝壳。

海风吹拂，阳光照耀，真叫人舒服。城城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简直像是石猴出世时的孙悟空，笑得小嗓子都快哑了。

在回家路上他依依不舍，问了无数个问题：“海怎么这么大？海大还是天更大？为什么海是蓝色的？航海家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敢出海！他们不怕在水面上迷路吗？”

爸爸妈妈耐心地解答，说着说着，城城就心满意足地窝在他们怀里睡着了。

高建国忍着笑说：“下次他是不是该说想看原子弹了？”

妈妈也笑：“这个你别担心，剪报里有原子弹爆炸的图片，他早看过了。”

城城年纪还小嘛，对好多好多事都充满探索欲，有着许许多多的心愿。

他喜欢鼓捣家里的唱片机，喜欢用家里的彩电看动画，喜欢挑选录像机要播放的影片，喜欢戴爸爸的蛤蟆镜，喜欢自己亲手用冰箱冻牛奶冰块吃。

他好奇南极有多冷，好奇考拉吃的桉树叶什么味道，好奇怎么用镜子和水折射出彩虹，好奇的事情太多太多，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爸爸妈妈尽量满足他，守护他的小小童心。

城城坐在肯德基家乡鸡快餐店里吃鸡块和土豆泥。他幸福，快乐，轻松，自在。他说：“城城的下个心愿是明天没有作业！”

好吧。大部分注定不会实现。但他并不气馁或者失望。

因为有太多太多吃杨桃那样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