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流星雨wann 26-03-21 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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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时节话春风》散文

原创/远去的流星雨

今日春分。昼夜均而寒暑平,这一天,太阳直射赤道,南北半球得到同样的眷顾。我站在太原的汾河岸边,等一场风。

太原的春天是有脾气的。别处的春风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太原的春风却带着黄土高原的倔强。它从吕梁山的豁口挤过来,从汾河的冰面上滚过来,裹着解冻的泥土气息,裹着去岁枯草的焦香,扑面而来时,还带着冬日残留的凌厉。但仔细分辨,那凌厉里已有了温存——像是严厉的父亲,训斥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软了下来。

风起于青萍之末,在太原,却起于河面。先是远处的水面起了皱,阳光碎成一片金箔。接着,近处的芦苇丛开始摇曳,去年秋天枯白的芦花还在,在风里点头,像在应和什么古老的节拍。然后,我的衣角动了,头发乱了,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却让人精神一振——是那种蛰伏一冬后,终于被唤醒的振奋。

汾河水也在应和着春风。冰早已化尽,水色浑黄,是那种孕育生命的浑黄。风过处,河水一波推着一波往前赶,像是急着要去赴什么约会。水鸟贴着水面低飞,翅膀扇动的频率,恰与风的节奏合拍。对岸的柳树,远远望去,已经笼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绿烟——那是春风一夜一夜吹出来的,吹得柳芽们不好意思再不露面。

河边的垂钓者稳坐如钟。风把他的鱼线吹成一道弧线,他却浑然不觉,眼睛只盯着水面的浮漂。或许在他看来,春风不过是钓竿上的一点颤动,是水面涟漪的几圈荡漾。他的世界里,春风是用来陪衬的,主角永远是水下的鱼。

我沿着河岸往北走。风时缓时急,缓时如情人絮语,急时如壮士高歌。路过一片桃林,枝头还只是些米粒大的花苞,紫红紫红的,紧紧抱着枝条。风过时,它们微微颤抖,像是害羞的少女,又像是蓄势待发的箭镞。再过些日子,当春风再温柔些,它们就会“噗”地一声绽开,把整个太原染成粉白色。

想起元好问的诗句:“问人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这位太原才子写《雁丘词》时,想必也是在这样一个春分时节,也是在汾水之畔。那只为大雁殉情的大雁,可曾感受到春风的抚慰?八百多年过去了,汾河水依旧东流,春风依旧年年吹拂,只是人间已换了无数个春秋。风里是否还回荡着诗人当年的叹息?

风大了些,卷起河滩上的细沙,打在脸上微微作痛。这才是太原的春风——它不全是温柔的,它有它的粗粝,有它的刚硬,就像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他们在这春风里播种希望,在这春风里承受风沙,在这春风里一年年老去,又一年年迎来新的生命。

一位老人推着自行车走过,车筐里装着几棵葱、一捆韭菜。春分吃春菜,太原人家今天该包饺子了。韭菜是头刀的,嫩得能掐出水来,配上鸡蛋或者肉,包成饺子,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这味道里,也有春风的一份功劳——是它一天天吹绿了韭菜,吹醒了人们的味蕾。

继续往前走,河面开阔起来。风从对岸的楼群间穿过,带来城市的喧嚣,又把这喧嚣送往远方。我突然明白,春风在太原是有使命的——它要吹醒沉睡一冬的土地,吹绿光秃秃的枝头,吹走人们心头的阴霾,吹来一个崭新的季节。它不急不躁,一天一天地吹,一寸一寸地吹,直到把整个太原吹进春天深处。

春分,春天刚好过半。剩下的半个春天,就交给这太原的春风吧。它知道该怎么做。

发布于 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