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汉谟拉比 26-03-21 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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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了韩江早年,大概是1995年的短篇小说《丽水之爱》,她跟金爱烂都很会写穷,不过我更喜欢金爱烂。我觉得韩江的穷主要在身体疼痛,而金爱烂是在精神的潮湿。

《丽水之爱》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在主人公正善从首尔开往丽水的列车旅程中,穿插回忆与合租室友慈欣的相遇、羁绊与别离,冷冽又温柔,写两个被故乡与创伤困住的女性。

主人公正善,是丽水的逃离者。她常年被严重的洁癖与反复发作的胃痉挛折磨,性情敏感紧绷,对周遭充满戒备,因为近乎偏执的洁净执念,一年之内换了数任合租室友,没人能忍受她近乎病态的习惯。这份执念的根源,是她深埋心底的童年创伤,5岁时母亲离世,7岁那年,酗酒的父亲带着她和妹妹一同投海自尽,最终只有她一人被救活。当年被海水与呕吐物浸透的记忆,变成了刻进骨血的洁癖,她反复擦拭、清洗,本质上是想洗去自己内心的肮脏与罪恶,而丽水,就是她用尽一生想要逃离的地狱。

合租室友慈欣是好不容易能跟她住很久的人,她自称来自丽水,性格大大咧咧、漫不经心,常常粗心弄伤自己,却唯独对鱼缸里的鱼格外细心,因为鱼会让她想起丽水的海,那是她对故乡唯一的想象。后来正善才知道,慈欣的身世坎坷,她在两岁左右被人遗弃在丽水开往首尔的火车上,从此辗转福利院,多次被领养又被退回;养父去世后家道中落,她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丽水对她而言,是她推算出来却无实证的故乡,她认为这是她唯一能锚定自己身份的终点。

她们合租了一段时间,慈欣下定决心前往丽水寻找自己的根,正善听完被彻底触发了创伤应激,剧烈的呕吐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将她吞噬,丽水是她拼尽全力也要躲开的噩梦。最终,慈欣不告而别,独自踏上了前往丽水的列车。

而故事的结尾,是慈欣离开的四天后,正善困扰多年的洁癖竟奇迹般地缓解了。她终于鼓起勇气,坐上了同一班开往丽水的列车。

作为韩江的早期作品,《丽水之爱》就已经能看出她以后的写作风格,呈现了她日后一以贯之的创作内核,对凝视创伤,共情底层女性,在绝望里寻找人性微光。

但我觉得,这篇小说,主要讲的是人类的创伤却不相通。你要逃避的,却是别人渴求的。
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短暂地成为了彼此的家,却终究发现,你要逃离的,正是我要回去的。 这个裂痕不是靠爱可以填补的,因为爱可以包容洁癖、包容漂泊、包容破碎,但无法让两个人对同一个地名的身体记忆变得一致。

人与人之间可以无限接近,但那种接近,仍然无法消解每个人必须独自背负的东西。你接触她,等于接触她以及她所背负的历史。

正善最终坐上开往丽水的列车,我觉得就像荣格说的,过去如果没有被清算,潜意识会一次次把历史的问题推上来,直到你给出正确的答案。所以,丽水对她而言依然是地狱,但是她去,是因为她要清算自己的历史,以及,她要去找慈欣。
是的,检阅并翻过自己的历史是致命的痛,可是慈欣的短暂之爱,给了她一点点勇气。
这勇气的名字,就是希望。希望的底色就是爱。长大后我特别相信这种非亲人的相处给人力量的经历,因为我自己就是。其实不必执着的,不是故乡,不是原生家庭才能给你根的感觉,你只要站得住,你的脚与土地走的的每一步,都是你的根。你的故乡。
可是这顿悟,你想要获得,你必须独自穿过地狱。

小说里几段话很喜欢,做了摘抄:
“有一次来我们自炊房做客的一位前辈说,“你们俩长得跟亲姐妹一样”,那纯粹是因为我俩有一个共同点——疲惫的神色。
(哈哈哈我觉得是班味跟穷味让人很像)

一天开始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迷了路;而一天结束时,反而希望一切都能结束。

就像每当夜深就无法相信黎明会来、冬天来临时就无法相信春天会来一样,我常常被困在愚蠢的绝望中。”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