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野空生 26-03-21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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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以色列朋友,

我在读研的时候,认识许多来自以色列的好友,他们目前都是很优秀的研究人员,尽管平时不怎么联系,人都很好都很爱国,但个性都很强,在一起的时候,会旁若无人的叽里咕噜的讲希伯来话,他们衣着随便,经常穿一双凉鞋,不过他们争论起来互不相让,没有人会服输。

我的一位指导教授 Amnon Yariv 就是以色列人,高中毕业后曾参加过以色列独立战争,在此之前其实以色列人和当地的巴勒斯坦人是和平相处的,可一旦宣布建国,巴勒斯坦人就不高兴了,这很容易理解,因为以色列摆明了就是纯犹太人的国家,所以那时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定会打仗,他们瞒着英国人运了一批武器到以色列。Yariv 是炮兵,据他说那时的训练很严格,他闭着眼睛都可以把炮组装起来,战争结束后他到美国求学,学业有成,做了 Caltech 的教授,现在95岁,还没退休。

Yariv 在光学方面非常有名,写了好几本书,那时上他的课他手上拿着一本平装版他写的书,一看就知道不是原版,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盗版,是以前的学长送他的,他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轻便短小容易携带,他每年暑假都会去以色列,我们的访问学者和博士后都是他从以色列找来的,他也有好几个从以色列带来的学生,从来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避嫌,他对学生非常放任,不会管怎么做研究,从来不对学生指指点点,他也没有什么 group meeting,我们有了成果再去向他报告就行了,不过他所营造的研究氛围很好,让大家自由发挥,很自然就能做出很好的研究。而且自视甚高,对其他地方的研究成果从不放在眼里。

我认识的第一个以色列人是 Ilan Samid。他是从海法的 Technion来的,在 Yariv 手下做研究。我遇见他是在一个英文补习班,那是学校为新来的外国学生和访问学者办的,让大家在老师带领下用英文聊天。我刚进 Yariv 的研究组时,他问我想做什么激光研究,我没什么概念,就随口说了一句,就和 Ilan 一样就行。所以误打误撞跟他凑在了一起,Ilan 那时还是 Technion 的博士生,不过他对做半导体实验很有经验,所以 Yariv 把他找来带着我们这些菜鸟研究生做实验,记得他动手能力很强,实验室里很多设备都是他带着我们做的。Ilan 回以色列后不久就写了他的博士论文,Yariv 也是他的指导教授。他把论文给我看,Yariv 说,这篇论文在以色列可以过关了…我和他分别三年后,见过一次。大家见面非常高兴,他热情邀我到他家去,他住在一个 Kibbutz。当天晚上他请我到一个巴勒斯坦人居住的村庄去吃饭。那天正好有人举行婚礼,热闹非凡。我丝毫看不出他们和巴勒斯坦人相处有什么问题。那时他已是 Technion 的教授。

接下来这一位是 Shlomo Margalit。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教授,他的半导体知识非常丰富,我从他那里学到不少东西,不过他的半导体激光是跟我学的。他是一个老烟枪,不修边幅,衬衫总是在裤子外面,经常露出一截肚皮。他是这些以色列朋友中与我关系最好合作最密切的。我们大概一起写过八九篇论文。我毕业后,他还是留在 Caltech 做 research professor 很长一段时间,成为 Yariv 的得力帮手,后来我以为他要回以色列,结果他说他要去开公司。我问公司要做什么,他说还不确定。我说你不知道要做什么怎么开公司?他说了一句让我永远难忘的话,开公司最重要的不是计划,不是钱。我那时候就想,他这个书呆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的这些以色列朋友,每一个都有一段坎坷的过去,非常爱国。今天以色列这么强悍,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的生存环境恶劣,造就了他们这样的个性。不过我的这些朋友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都很理性,对宗教也不狂热。我曾听他们说过,巴勒斯坦人也非常优秀,很重视教育,因为和犹太人一样,他们也是受迫害的一群。中东的局势变成这样,实在不幸。不过有很多事情大概也由不得他们。那个区域族群复杂,再加上石油资源丰富,每个强权都想插一手。当地的人是在为生存而战,真正主使的,大概是那些为争夺资源而煽风点火的强权。犹太人是一个悲惨的民族,亡国两千多年,散居世界各地,到处被人欺负。他们在巴勒斯坦建国,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被欧洲人逼到无路可走,是不得已的选择。巴勒斯坦人其实也一样,那么小一个地方塞进那么多人,当然会有冲突。大家都是亚伯拉罕的后裔,如果能言和,共同守护这个家园,不是很好吗?不要再打了,因为你们越乱,那些虎视眈眈的强权就越有机会掠夺你们的资源。

希望我的这些以色列朋友们平安,也希望那些住在附近的远亲们,不管是巴勒斯坦人还是阿拉伯人,也都平安。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