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前华北农民平时根本吃不上白面馒头,过年过节才能吃,小孩过生日才吃碗手擀白面条,平时吃的是玉米面、高粱面等混合的杂面窝头(穷家还要掺上糠和菜叶),杂面煎饼,地瓜干(红薯干),这种东西都不能敞开吃,穷地方和农闲时只喝稀粥,歉收时用野菜、树皮果腹,走亲戚提几个白面馒头就是最好的礼品。这是在老路上走了三十年后的情况。来看一下不同省份农村人的回忆。
山东
我出生在鲁西一个偏僻小村,有记忆时正是上世纪70年代中期改革开放前两年。只记得大人们每晌要到街上听队长分派活,然后才拿工具到田里去劳动,晚上则要到队会计家记工分,分粮食时要按人头和工分来核算。几乎家家吃的接续不到来年,更不用说细粮了。有一年队里分小麦竟然用不着秤来称,一人只合着几捧,用手捧就行了。有的妇女在劳动时往自己腰里甚至裤裆里偷掖东西,被发现了要挨整和被人戏笑。偷得多的就会被串绑在一起挨村去游街,在人多处就停住述罪:我偷粮食了,都别跟我学……目光凝滞,声音低涩。
我父母都本分,这种事干不来,有时母亲中午顶着烈日去摘些地瓜叶或油菜叶还怕人看见。菜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咸菜,通常是白菜切好后放在碗中加盐和其他饭食一块馏在锅里,吃饭时在上面放一点熟棉籽油调一下。记得很愿意吃白菜叶,也许是叶上相对沾的油多点的缘故吧。
最盼望的是亲戚家过事而跟随大人去走亲戚,能跟着去可是意味着受偏爱的。一桌会有八个菜,吃的是白白甜甜香香的馒头,菜是上一个光一个,空碗接着会撤走,见到海带肉就知道是最后一个了,眨眼精光。总会吃得肚鼓口香,甚至是一路饱嗝,比过年还满足。
我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应该是我五年级小学毕业前,当时最主要的经济作物是棉花,我家的棉地是我跟着队里分地的人去认领的,记得当时棉花刚出苗,黄黄的子叶还在,一家是按几垄分的。百姓们都很兴奋,据说棉花上交后还有奖励,大家的积极性一下就被调动起来了。到初秋棉花长得再也不是以前只到大人膝盖高了,都能齐腰甚至到胸以上,十岁多的小孩子在棉地里面都能没过头,快步穿行时硕大的棉桃敲得脑门疼。那年我家的棉花收成也非常好,虽然没得到奖励的自行车但得了一台收音机,生活好像一下多了许多乐趣,也为我打开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那时县一中面向全县招收两个初中班,我作为小学毕业学校考上的唯一学生有幸在县一中读初一半年。家中吃的包括地瓜、豆类、谷物等已差不多够,学校则只收玉米和小麦,换成粗粮票和细粮票。订饭时,早晨是咸菜馒头,因为中午和晚上有白菜萝卜类的水煮汤菜,所以就中午俩窝头、晚上一窝头一馒头。爸妈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的有些同学有时会用馒头换窝头吃,我就巴不得能每次都和自己换。见他们吃汆羊肉丸子加白菜,真是羡慕得直咽唾沫,觉得口水能流二里长。
河南
8月我回家乡度假,发现农村变化着实喜人。村里老少爷们喜气洋洋地争着向我说,历朝历代皇粮国税不能少,现在不要了,“集体提留”不提了,政府还给农民发种粮补贴、农资综合直补。好多农活都靠农机打发了。小麦亩产能达到1000斤,农户一年仅小麦收成几乎够吃2-3年,基本不存粮了,吃面出去买。劳动力自由了,想到哪里打工可随时走。收入及生活条件不断提高。据说,差不多冰箱里常年有肉,什么时候想吃就吃。
听了这些情况,我由衷地高兴,放在30年前做梦也想不到。1978年我走时,县城也就才有二、三栋楼,农民主要住泥土房(土坯墙和草屋顶),生产队小麦每亩300斤左右,要缴公粮和交集体提留,主要吃红薯,吃个白面馒头就算改善生活,全年只有过节吃几次肉,花钱主要靠卖猪、禽蛋、少许粮食,吃饭主要靠自己存粮和磨面,走亲戚好多人都是掂点儿油条、白馒头或果子(糕点),现代家用电器为零。
苏北
三十年前的苏北农村实行的还是大集体生产方式,农民的生活非常艰难,单说饮食方面,别说大米白面,就连玉米高粱这类的粗粮,也是吃上顿没下顿的。
我们家人口多,劳力少,生产队 分的口粮自然就少得可怜。母亲为了让全家人吃饱(那时也没法谈吃好),常常用野菜、山芋之类的东西掺合在玉米粥里;而为了节约粮食,又不得不在锅里尽量少掺玉米粉,于是,做出来的玉米粥便常常成了我们的“镜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几乎伴我度过了整个童年的岁月。 玉米粥吃得我常常口淌清水,以至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吃玉米粥就呕酸。记得那时我每天吃饭时总要嘟哝一句:“又吃玉米粥噢?!”对此母亲总是显出一脸的无奈与愧疚,好像孩子没好东西吃是她的过错似的,其实现在回过头去想一想,那完全是大环境造成的,怎么办呢?大家都穷啊!
艰难的岁月泯灭不了小孩贪吃的本性。那时我们总是巴望着过年,因为只有过年,我们才可以暂时告别讨厌的玉米粥,吃上几天香喷喷的馒头和白花花的米饭。
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第一年,我们家就实现了父辈们祈祷多年的“吃存粮、烧存草”的美好愿望。后来的日子那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三十多年,弹指一挥间,如今的生活与三十年前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生活条件的提高,让饮食方面几乎可以随心所欲了。
说来奇怪,很长时间没吃玉米粥,倒有点怀念起这个“讨厌的家伙”了。于是,我们家便隔三差五地做些玉米粥吃,一来权当“忆苦思甜”,二来则为变换一下食物花样。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