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大利看遍湿壁画，挑出一个我印象最深刻的很难，但最疯狂、最出乎意料的现场，一定是「巨人房」。

其他的湿壁画你会觉得厉害、精美或无聊，但罗马诺的这个房间，进去就致幻了，会让人怀疑这也是湿壁画？而且你必须得现场感受，画作和建筑空间是一体的，照片很难传达。

说起来曼托瓦真是文艺复兴名城里最低调的一座了，交通也不在必经之路上。但藏的都是大作，建筑、教堂和城市极美，12世纪就挖了一个人工湖，当地的名菜是马肉。

曼特尼亚画的婚礼房固然是神作，华美和精细至极，穹顶的错视也令人晕眩，但「巨人房」则是惊悚，窒息的、迷乱的、史诗感的。艺术史认为罗马诺对拉斐尔完成了“弑父”（拉斐尔亲传弟子），他跨过了古典主义那种阿波罗式的理性与秩序美，注入了酒神式的狂热、感官刺激和英雄主义色彩。“不理性的奇想”（capricci irrazionali）。

利用不对称、垂直线条的挤压以及不合理的空间分布，来释放内在的张力，就是风格主义代表了。再往后就是巴洛克了。

今年是马年，我也是刚想起来宫殿里还有个马厅（Sala dei Cavalli），罗马诺带着他的团队画的（未必他本人下笔）。宫殿前身是冈萨加家的马厩，他们家以养马闻名，在这个房间里，甲方要求画出他最心爱的六匹名马的全身肖像。罗马诺把马都画成了近乎浮雕的3D感，几乎跳出墙面了，马、神话、科林斯柱和错视的窗外风景融为一体，他利用精密的阴影处理和虚构的建筑框架，完成“错视魔术”。

第四五次到意大利的时候，值得去曼托瓦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