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许可》的过程中,我和身边一群我并不认识的女孩一样,又哭又笑,又觉得好玩又觉得感动,那么真实、勇敢、轻盈,欢快。文淇和秦海璐都演得太好太动人。它拓宽了《好东西》之后女性题材的现实表达。
片中仅有的两场部分身体裸露的戏份处理很妙。一是许可试图破坏自己的阴道瓣,以推进妇科手术,二是胡春蓉穿上女儿送给自己的文胸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身体。
这两场部分裸露戏都与男导演镜头里常见的“性”没有半分关系。她让女人的身体只是作为身体,而不是被凝视的一个符号,就像许可对妈妈说:你是丰富(的人),不是名贵(的物品)。
这是我第一次在看完电影后想起我妈妈,而我却很少和她一起进过电影院。电影里许可和胡春蓉的相处状态,也是我和我妈的相处日常,她总说我懒、乱花钱、不务正业、不会做人、不会做饭、太自私、离经叛道、只图自己享乐快活。
我一度觉得我与她之间永远无法达成互相理解,于是我不再渴望她的认同与理解,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被我视为对亲缘纽带的自我放弃。
可看完这部电影,我却突然意识到,我与妈妈之间,不是无法互相理解,而是我从未真正邀请过她进入我的世界。
倘若我像许可一样,带她去酒吧蹦迪唱歌而不是指责她的广场舞太吵闹;倘若我像许可一样温柔地告诉她你的鼻子像钟乳石一样美,而不是把我去旅游的朋友圈照片对她设为不可见;倘若我像许可一样送她一个小玩具,教她认识自己的身体与欲望,而不是在她说电视上某个中年男星很帅时嘲讽她审美差;倘若我也耐心地给她科普什么是平等,什么是尊重与爱,而不是在她感到孤独时一次次挂断她的电话。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也会不一样一点?
我总在怪她太懦弱,怨她控制欲太强,把情天恨海的剧本强行套在我与她身上,却从未真正思考过,是社会把她塑造成这样一个妈妈的。我控诉她传统保守封闭,但其实我从不愿向她敞开我自己。
电影里李雪琴对许可说:我总听你抱怨你妈妈,却从未听你说起你爸爸,而你怨你妈妈,是因为你爱她,你理解她,同时你也希望她理解你。
我把我的一切性格缺陷都归咎于我理想母亲的缺失,却忽视了我身上所有令我坚定且引以为豪的品质,勇敢、正直、锐利、富有同理心、强感知和强思辨力,其实都是我从真实世界的妈妈的母体之中继承的。
“我们是世界上唯一共享过心跳的两个人”,是建立在对面对屋子里的大象的一种共有的、令人难以承受的理解的基础上的共担与共谋。我接纳了她,就接纳了世界。
这也是《我,许可》真正打动我的地方,它讲的不是母女之间的仇恨与和解,而是彼此的承认与看见,是互相的许可。看见时代在她身上造就的局限性,让走在前面的我牵引着走在后面的她,向前迈进一小步又一小步,就像她牵着小时候蹒跚学步的我。
看见一根枝蔓如何经过她、缠绕我、延向下一代女性并在一次次转变与涅槃中长出更强壮的根。看见妈妈就是看见自己。
#电影我许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