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看完《呼啸山庄》,结束时听到后排观众的笑声,我抹泪默默去洗手间。
刚到门口就听见一个女孩在和朋友发微信“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马上停下来,和她对视刹那就认出了彼此:
你也哭了对吧?
是的,我毫无准备地落泪了。女孩热情分享她在搜好评,同时又为我们的流泪感到羞耻。
可是我觉得芬内尔是以一个女人的方式理解了艾米莉·勃朗特,又以另一个才华横溢的女性创作者接住了她写「但求心无拘,又有勇气承受」的炙热。
后人有无数对艾米莉创作动机的揣测,说她“处于受压制的x饥渴”。《呼啸山庄》也是在很久后才被承认它的价值,列入世界名著。
导演Emerald Fennell,《杀死伊芙》的编剧,《前程似锦的女孩》的导演。她绝对知道自己在拍什么:她把原著中哥哥的戏剧功能合并到父亲身上,将维多利亚乡绅“以我喂养你为名”的伪善,以更犀利的方式呈现。她把原著复杂的叙事视角,整合成一条更易被当代观众理解的虐恋,仅仅咬住两个主人公,去掉下一代的反抗。
但这不是简化,反而是一种聪明的野心和相当真诚的致敬。
故事里两个爱情疯子,是在荒原的孤绝中成为彼此唯一依靠的孤儿,是直到死亡、故事落幕,仍然是趴在床底伸手拉住唯一挚爱不要离去的那对孩子。
凯瑟琳在画眉山庄越是高雅、华丽的装扮,越能窥见他们在孤独荒原里近乎自娱的贵族自矜;和她困在华美梦境中,失掉的灵魂重量。
电影里,内莉总是对凯瑟琳说:“你闹够了没?”这句话,好像我在影厅里听到的笑声,是在童年听到过的,当一个儿童为一件大人不以为意的事痛哭时——成年人的笑声。
一个“闹”字,无情消解了一个小孩儿沉醉的深情和伤心。
我的童年深受勃朗特三姐妹吸引,但11岁的小女孩没有看完《呼啸山庄》,那对一个儿童太晦涩。艾米莉没有像姐姐夏洛蒂那样,以简爱之口教会女孩关于平等和尊严的启蒙,但她掀起持续百年的创作争议,呼啸至2026年。
让芬内尔告诉我:文学不是一种工具,它是拉你在荒原走一遍。
所以,流泪并不羞耻。事实上,我很庆幸自己的心还没有被成年的笑声驯化。仍然能被荒原的风吹动,仍然能认出同类。
那应该说:心碎是一种privile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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