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put_Username_Crow 26-03-22 0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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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的早晨

这很难解释,但从白厄拥有独立房间开始,他的衣柜就是一台难以琢磨的抽奖机。
前一天晚上放进去的连帽衫,第二天早晨就会变成T恤和牛仔裤,烘干叠好的运动外套,再打开门就变成背心和短裤,款式随机,颜色随机,搭配也随机,白厄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些衣服。唯一的庆幸之处是,至少尺码是正确的,样式也符合季节温度,而且毫无疑问是男装,除了会被诟病不懂时尚以外,至少没有造成特别大的麻烦。
青春期的白厄曾认为自己的衣柜被赋予了某种特殊使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乱其穿搭。他尝试研究:打开柜门、敲击隔板、挂上自己绘制的驱邪符咒、放很多花花绿绿的廉价批发短袖,但没什么用,衣柜还是那个衣柜,黑漆漆的,每天只会吐出一套衣服,如果不满意,那当天就没得穿。他甚至拿出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件完全穿不上的衣服——大尺寸的女仆装,布料微妙地很薄,因此也很便宜——丢进衣柜,衣柜也照单全收了,并且再也没有吐出来过。
它似乎只是在根据自己的心意往外扔衣服,并不在意白厄塞进去什么。
升入高中以后,白厄也中二毕业了,他不再关注自己的衣柜,毕竟一个奖品只有衣服的抽奖机,实在是很难毁灭世界或拯救世界。与此同时,因为进入了新学校,他也认识了些新朋友。
最让他在意的是迈德漠斯,这是个从悬锋来的外地学生,因父母工作调动,搬家至此。迈德漠斯长得帅,发型很酷,衣服也是50%左右的有型。为什么是50%呢?因为迈德漠斯的衣服看起来总不配套。有时候上半身穿了一件牛仔风的薄外套,下半身却只有一条花色的长裤,有时候他的裤子是搭配了许多绑带和金属扣的,上身却只能穿一件黄色长袖,胸口处还画了一只大白狗。
即便他的搭配总是不够完美,在这样一个时尚凝滞的小镇,迈德漠斯也还是酷得没朋友,而白厄很想和他做朋友。
白厄和迈德漠斯搭话,问他作业题,还邀请他放学后去学校外面的小吃街享受美食,白厄平日去得勤,手里有一大把优惠券。后来他们也真的去了,白厄想把最好吃的小吃介绍给迈德漠斯,但一边讲解,一边又觉得每一家都好吃,于是乎,原本只是带人来体验,最后硬是销掉了手上所有的券票,两个高中小孩在街尾吃得肚子滚圆,白厄直打嗝,迈德漠斯忧愁今晚的晚饭恐怕吃不下了。
关系亲近以后白厄才知道,迈德漠斯实际是有些腼腆的人,他不说话是因为通用语说得不熟练,绷着脸是在想数学题,有时候脸实在太臭了,因为当天的衣服搭配得很难看。
与白厄不同,迈德漠斯真的在意时尚,搬家之前,他每月还会翻阅母亲订购的穿搭杂志。但是他们家的衣服混在一起——迈德漠斯是这么解释的——导致他没办法找到自己的衣服,每次只能随便搭着两件来。
“你不会觉得困扰吗?”迈德漠斯问白厄,“你的衣服也总是不成套的。”
白厄低头看,自己今天的搭配是一件带卡通人物的套头衫,搭配普普通通的黑裤子。套头衫是初中三年级买的,现在看来有些幼稚了。当时只剩最大码,白厄穿着不合适,但他升学以后个子窜得很快,旧衣服尺码不合,不会再加入随机池,倒是这件大码上衣阴差阳错地被纳入可选范围。即便如此,这件衣服,从购买到现在,白厄也才穿了两次。裤子虽然经常得到深色的,但款式之间亦有差别,白厄觉得这应该不是他购买的,只是恰好合身而已。
“我觉得……还挺不错的?”白厄拉扯了一下布料,“穿着很舒服,印花的图案也不丑。”有关自己的得失,白厄很少计较,再说,和一台随机衣柜相处十几年,白厄已经学会了豁达。
迈德漠斯看上去还是很难忍,他是个早上早起十分钟只为了在耳朵旁扎一股麻花辫的男孩,还没学会怎样喜怒不形于色,没能搭配好衣服的懊恼从眼底满溢出来,前几天他的“随便搭配”是一条紫色的裤子,迈德漠斯几乎一整天都趴在桌子上,没敢抬头。
“那我把我的衣服借给你,怎么样?”白厄提议,“我们身高相仿,衣服尺码也是一致的。如果我们的衣服能搭配成套,我就脱下来借你穿一天吧。”
彼时两个人还没意识到他们正在进行的是怎样一桩奇怪的交易。两个男孩儿,每天早上到了学校的第一件事,既不是吃早饭,也不是讨论作业,而是直奔走廊终点的卫生间。迈德漠斯拉上隔间的门栓,上下打量白厄的今日穿搭:裤子太花哨了,不要,但是衣服很素,只在背面有印花,是某支乐队的照片,就决定要这个了。他们一开始还偷偷摸摸地去,但是后来每天都要换衣服,干脆也懒得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勾肩搭背了。
青春期的男生们最见不得有人脱单,看到两人走在一块就要起哄,试图让两个人知羞。女同学们也来问:你俩干嘛每天都要互换衣服?就算关系好,也用不着每天都这样招摇吧。
白厄那时还没太多心思,纯洁且正直地回复:我只是帮迈德漠斯多带一套衣服来,你们别多想。迈德漠斯终于穿上了成套的衣服,变得更酷,作为代价,白厄的审美品位在本校内被谣传成巨大的灾难,但幸好,两个人都不在意,甚至关系变得更好了。
三年时间很短,但少年们的成长是飞快的,迈德漠斯早就学会了专注内心,不再需要依靠穿着来获得自我认同,但白厄以“穿得好看有助于学习”“已经习惯了交换衣服”为由,依旧维持着每日的仪式。
天气热的时候,白厄没穿衬衣,迈德漠斯就看到他胸口,说,看不出来,你穿着衣服还挺显瘦的,脱了却有肌肉。但是他忘了自己也在脱衣服,毫无防备,于是白厄回击,上手摸迈德漠斯的胸部,故作惊讶说,看不出来,你的胸这么软,明明穿着衣服显得硬邦邦的。天气冷的时候,卫生间没有供暖,两个人在灰蒙蒙的清晨冻得哆嗦,龇牙咧嘴,噼噼啪啪,在静电里脱毛衣。迈德漠斯说,你为什么要穿红色的内衣,好扎眼睛,白厄反驳,红色的看着就很暖和啊。
高中三年级的某个早晨,迈德漠斯靠在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里,看白厄脱衣服。他们交换衣服有上百次了,迈德漠斯甚至不需要睁眼就能勾勒出白厄此时的动态——少年人抽条的身体、轮廓渐显的肌肉线条、抓着衣角举起来的手臂,还有脱下上衣后为了清理乱发而急速甩起来的那颗白色脑袋,像只被打湿的小狗。而后,在没有光也没有风,甚至毫无情趣的柠檬薄荷味隔间里,迈德漠斯突然意识到,啊,这是白厄,虽然我们是看过内衣内裤的关系了,但他在我眼里依旧是个迷人的家伙。
毕业以后,迈德漠斯报考了悬锋的高校,他打算回去。白厄和迈德漠斯分数差不多,顺势也填了相同的城市,他原本就是打算出去闯荡的。
再后来,白厄知道了迈德漠斯的衣柜同自己的一样,每日只会随机吐出一套衣服,这个特性并不属于某个特定的衣柜,而是属于“白厄和迈德漠斯的衣柜”。因为白厄的家教工作,因为迈德漠斯的乐队训练,也为了穿搭方便,两人在校外合租,共享同一个衣柜,他们买了一批新衣服,慢慢剔除掉以前的旧衣服后,每日穿搭逐渐变得可控了。
除了衣服,他们也开始交换亲吻,交换被褥中的体温。
之后,那一个慵懒的双休日,迈德漠斯窝在暖烘烘的阳光里,等待白厄把今天的衣服分配到他枕边。白厄在衣柜旁磨蹭了太久,久到迈德漠斯以为自己睡了个回笼觉,差点发出猫般的呼噜声。
“白厄?”他问,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赤裸的胳膊,带着鼻音。
“啊哦。迈德……”他男朋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坏事发生,“如果今天不出门的话,你介不介意——穿女仆装?”#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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