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然好好
26-03-22 08:33

#郝熠然[超话]##文学# 我们都越来越好
万里归来心自阔
今日方知我是我
——关于《梦游天姥吟留别》

这是一首随着年岁与时局一同生长的诗,每逢时代转冷,​重读一遍,都会觉得它比从前更锋利,更有警示意义。

​ 人心里是要留存一座天姥山的,它应该作为一个人最后的不可征用之地。《梦游天姥呤留别》写的也不只是梦,它写的是一个人不肯把自己交给现实的决心。

​ 现在是一个经济下行时代,主观客观来看都是如此。人的内心是尺度,在这样的时代当中,会明显的收缩。因为时代的转冷,空气中就会生长出一种新的道德。它劝人务实,劝人不要再对这个世界抱有过大的理解欲,想象欲和占有欲。人最好收心,最好把自己的理想折叠起来,最好把自己的痛点调高。一个人如果还要去坚持辽阔,坚持盛大,坚持神思飞扬,就会显得非常的不合时宜,而且非常危险。

​ 第一次读《梦游天姥呤留别》,一定是从自己的高中课本上。十多年后再重新读这首诗,忽然在内心升腾出一个问题:就是人在一个下行的时代,还配不配拥有一颗盛大的内心?

​ 开篇李白就说了“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海上的仙山太远,太缥缈,特别像是在隐喻一个时代,其实已经失去了兑现宏大承诺的能力。然后他转头说天姥山或许可以看见,其实有一种比较深刻的现实性在里面,他在现实的尘土里站着,眼睛先飞到了云霓上。他不肯接受世界只剩下脚下的这一小块地,不肯接受人生只能在功名,去留,升降,应酬中被解释。

天姥山因此就不是一座山,它是一种人心里的内在的地理形态,它变成了一个制高点。庸常的现实里面,人要学会去节制,去计算,去把自己修剪成一个可使用的形状。李白就不,李白的山要和天相连,李白的云一飘过来立马要瓢泼大雨,石门要訇然中开,仙人要列如麻。他想要危险,想要一种空阔,想要雷霆万钧,想要有鬼有神有仙有光有裂缝有惊梦,甚至他从云霓上掉落下来的那种失重感,他都在所不辞。

​ 这就是文章一次次让人抓心挠肝的地方,它告诉人们:我们活在一个极度擅长把人变小的时空里,李白也一样。人在不断的变小,时代在不断的缩减,一个人如果想要保留迂回的审美,无用的阅读,盛大的感受,无法变现的热爱,在今天,总有无数人会问这有什么用?甚至是十年,百年,数千年还会有人问一样。诗有什么用?梦有什么用?人文主义有什么用?文学有什么用?哲学有什么用?人民史观有什么用?

​ 但是,人真的能接受自己心里再也没有一座天姥山吗?如果能,那人类又将靠什么精神力量去抵抗自己被量化,异化的命运?李白写“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按常理,平庸的诗人会将笔调转入悲凉,他会平庸的承认幻境是幻境,承认人要落回现实的秩序,承认人要低头赶路,犬儒主义的谋生。但是李白不承认,于是文章结尾就像一柄突然出鞘的剑,狠狠刺入每一个血液依旧沸腾的中国人的心灵,数千年之久。

​ 所以,这场梦游的过程,就是重新丈量现实的过程,文中的浪漫主义也不是悬浮,不是轻飘飘的御风而起,不是一堆宏大的诗句。相反,李白真正的浪漫主义是要在一个下行的时代葆我有盛大的内心,并深以为意,把它当成最后的人格防线与灵魂防线。

​ 最后借用肖磊的一段话收个尾:我们是被世界改变的,但世界是被理想主义者改变的,永远向理想主义者致敬,因为冰是烫的。

最后再借郝老师的话收个尾,世界风雨如晦,热爱坚韧如骨。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从此,风雨不惊,自成天地。

发布于 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