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白话版（全文对照）

以下为权威通行版原文+白话译文，按81章编排，核心易懂。

第1章 众妙之门

原文：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译文：能说出来的“道”，不是永恒不变的“道”；能叫出来的“名”，不是永恒不变的“名”。“无”是天地的本源，“有”是万物的根基。所以常从“无”的角度观照它的奥妙，常从“有”的角度观照它的边界。这两者来源相同，名称不同，都叫“玄奥”。玄奥又玄奥，是一切奥妙的门户。

第2章 美恶相生

原文：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译文：天下都知道美是美，丑就出现了；都知道善是善，恶就出现了。所以有与无相互生成，难与易相互成就，长与短相互显现，高与下相互依存，音与声相互应和，前与后相互跟随。因此圣人用“无为”处事，用“不言”教化；万物兴起而不干涉，生养万物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功成而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不会失去功绩。

第3章 无为而治

原文：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译文：不推崇贤能，人民就不会争斗；不珍视稀有之物，人民就不会盗窃；不显现可引发欲望的事物，民心就不会混乱。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内心空明，吃饱穿暖，减弱欲望，增强体魄。常让百姓没有巧智、没有贪欲，使有才智的人不敢妄为。遵循“无为”原则，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14]。

第4章 道冲不盈

原文：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译文：“道”是虚空的，但作用却无穷无尽。深邃啊，像万物的本源。磨去锋芒，消解纷扰，含蓄光芒，混同尘俗。幽隐啊，似亡实存。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好像在天帝之前就已存在。

第5章 天地不仁

原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译文：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看作祭祀用的草狗，任其自生自灭；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看作草狗，任其自然发展。天地之间，不像个风箱吗？虚空却不会枯竭，越鼓动风越多。政令繁多反而行不通，不如保持虚静[14]。

第6章 谷神玄牝

原文：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译文：虚空的神妙永恒不死，这叫“微妙的母性”。母性的门户，是天地的本源。连绵不断似存非存，作用无穷无尽。

第7章 天长地久

原文：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译文：天地长久存在。天地之所以长久，因为不为自己生存，所以能长久。因此圣人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领先；把自己置之度外，反而保全。不正是因为无私吗？所以能成就自己。

第8章 上善若水

原文：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译文：最高的善像水一样。水滋养万物而不争夺，处于众人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最接近“道”。居住选择善地，心胸保持沉静，待人真诚友爱，说话恪守信用，政事治理得当，办事发挥所长，行动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

第9章 功成身退

原文：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
译文：执持盈满，不如适时停止；显露锋芒，锐势难以长久。金玉满堂，无法守藏；富贵而骄横，自招祸患。功成身退，符合自然规律[14]。

第10章 抱一守道

原文：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译文：精神与形体合一，能不分离吗？聚气致柔，能像婴儿一样吗？清除杂念，能没有瑕疵吗？爱民治国，能遵循无为吗？感官开合，能保持宁静吗？明白四方，能不用心机吗？生养万物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恃功，作为长上而不主宰，这叫“深远的德”。

第11章 无之为用

原文：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译文：三十根辐条凑集一个车毂，因为车毂中间是空的，才有车的作用；揉陶土做器皿，因为器皿中空，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造房屋，因为门窗中空，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带来便利，“无”发挥作用。

第12章 为腹不为目

原文：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译文：缤纷色彩让人眼花缭乱，嘈杂声音让人听觉失灵，丰盛美味让人味觉失灵，纵情狩猎让人内心发狂，稀有之物让人行为不端。因此圣人只求饱腹，不追求感官享乐，所以摒弃后者，选择前者[14]。

第13章 宠辱若惊

原文：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译文：宠辱都像受惊一样，把大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什么叫宠辱若惊？宠是卑下的，得到惊喜，失去惊慌，就是宠辱若惊。什么叫贵大患若身？我有大患，是因为有身体；如果没有身体，还有什么患？所以把身体看得像天下一样珍贵，才可托付天下；爱惜身体像爱惜天下一样，才可托付天下。

第14章 视之不见

原文：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译文：看它看不见，叫“夷”；听它听不到，叫“希”；摸它摸不着，叫“微”。这三者无法追问，混而为一。它上面不明亮，下面不昏暗，连绵不可名状，回归到无物。这是无形状的形状，无物体的形象，叫“惚恍”。迎着它不见开头，跟着它不见后面。把握永恒的“道”，来驾驭当下的事物，能知道本源，这就是“道”的规律。

第15章 古之善为士

原文：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若朴；旷兮若谷；混兮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译文：古代善于行道的人，微妙通达，深邃难识。正因为难识，只能勉强形容：谨慎如冬天蹚水；警觉如防备邻国；恭敬如做客；洒脱如冰雪消融；纯朴如原木；旷达如山谷；混同如浊水。谁能让浊水安静下来慢慢澄清？谁能让安静变动慢慢生机？守此道者，不自满。正因为不自满，所以能去旧更新。

第16章 致虚守静

原文：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译文：尽力使心灵虚寂到极点，坚守清静。万物蓬勃生长，我观其往复循环。万物纷纷回归本源。回归本源叫静，静叫复命。复命叫常，知常叫明。不知常，妄为必凶。知常则包容，包容则公正，公正则周全，周全则合天，合天则合道，合道则长久，终身无危。

第17章 太上不知有之

原文：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译文：最好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他的存在；次一等的，百姓亲近并称赞他；再次的，百姓畏惧他；更次的，百姓轻侮他。统治者诚信不足，百姓才不信任。统治者悠然少言，功成事成，百姓都说“我本来就这样”[14]。

第18章 大道废有仁义

原文：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译文：大道被废弃，才显现仁义；智巧出现，才产生大伪；家庭不和，才显孝慈；国家混乱，才出忠臣[14]。

第19章 绝圣弃智

原文：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译文：抛弃圣明和智巧，百姓得利百倍；抛弃仁义，百姓恢复孝慈；抛弃巧诈和利益，盗贼消失。这三者作为文饰不够，所以要让百姓归向：保持素朴，减少私欲[14]。

第20章 绝学无忧

原文：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儡儡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译文：抛弃学问，无忧无惧。应诺与呵斥，相差多少？善与恶，相差多少？众人畏惧的，不可不畏。辽阔啊，没有尽头！众人兴高采烈，如享盛宴，如春登台；我独淡泊，无动于衷，如婴儿未笑，疲惫无依。众人都有余，我独似不足。我有愚人之心啊！浑浑噩噩！俗人光鲜，我独昏暗；俗人明察，我独沉闷。淡泊如大海，飘流无定向。众人都有作为，我独顽劣粗俗。我独与众不同，重视本源。

第21章 孔德之容

原文：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译文：大德的表现，只遵从“道”。“道”作为事物，似恍似惚。惚恍之中，有形象；恍惚之中，有实物；幽暗之中，有精气；精气真实，有信验。自古至今，其名不灭，用来审视万物本源。我怎么知道万物本源的样子？靠此道。

第22章 曲则全

原文：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译文：弯曲则能保全，弯曲则能伸直，低洼则能充盈，破旧则能更新，少取则能多得，多贪则会迷惑。因此圣人把握“一”，作为天下准则。不自我表现，所以显明；不自以为是，所以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不自高自大，所以长久。正因为不争，天下没人能与他争。古人说“曲则全”，岂是空话！真能保全而归附道。

第23章 希言自然

原文：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译文：少言符合自然。狂风刮不过一晨，暴雨下不过一天。谁使它们这样？天地。天地尚不能长久，何况人呢？所以从事于道的，合于道；从事于德的，合于德；失道的，合于失。合于道的，道也乐于接纳；合于德的，德也乐于接纳；失道的，失也接纳。诚信不足，就有不信[14]。

第24章 企者不立

原文：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译文：踮脚站不稳，跨步走不远；自我表现不显明，自以为是不彰显，自我夸耀无功绩，自高自大不长久。从道的角度看，这叫“多余的食物、赘余的行为”。众人都厌恶，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