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这部电影挺有意思的,女主是一个杀手,没有出身,没有苦衷,杀人不为钱,不为情,不为仇恨,而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存在。
她有先天心脏病,医生“打开她的身体,什么也没做,又合上了”。她是一个被医学宣判了无意义修复的人。她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被废弃的项目,就像电影里男主他爸非要住的烂尾楼。烂尾楼是绝妙的空间隐喻,安置着一切弃民:老人、病人、残疾人、边缘人。
她去做保姆,照顾那些因衰老和疾病瘫痪在床的人。她在那些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成的人身上辨认出了自己的存在。她给老人喂粥、碾碎药片、用注射器注入液体、唱摇篮曲,将杀人仪式化、日常化,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联系方式。
这使得叶晓霖成为近年来国产电影中最复杂、危险、最令人不安也最令人着迷的女性形象之一。去年上影节我看了首映,万茜凭这部拿了上影节金爵奖最佳女主实至名归。没人比她更能演出那种波澜不惊下的疯狂、阴湿、神秘、兰心棘形。
她去应聘保姆,没有被家政公司选中,她走出去,就点燃打火机烧了店门招牌,微笑着回头看火焰与惊慌的人群。这场戏看得我浑身惊天动地地痒了起来。万茜的表演一直在做减法,减去所有欲望、所有恐惧、所有期待,只剩下最纯粹的“在场”。
电影里反复出现的狮子,是捕食者,孤独者,被囚禁者,也是叶晓霖“内化的恶”,是她对这个世界报复性冷漠的兽性根源。她和男主是两头被生活反复抛弃的困兽,因为幻想产生了一点点可怜的连接。
狮子是群居动物,叶晓霖似乎也有数不清的共犯。那些默许甚至希望老人“解脱”的家属,对养老困境视而不见的社会系统,每一个在老龄化社会中感到无力的人都在给她递着刀子。叶晓霖就是一把揭开社会病灶的手术刀。
我喜欢看这样一些充满了悲剧性悖论的电影。女主在做一件被社会道德绝对禁止的事,但这件事却满足了某些无法言说的社会需求和集体潜意识。太黑色,太残忍,太大胆了。她在逼我面对我内心的隐秘、恐惧和不堪。
缓慢的节奏、大量的留白、隐喻系统的建构、构图的精雕细琢,对表演的极致依赖。我觉得喜欢思考存在主义、伦理边界、道德模糊性的观众,会在这部具有鲜明艺术特质的电影中找到丰富的思辨空间。
众生皆苦,长夜将尽。这部电影只在艺联专线进行了放映,还是非常推荐大家走进电影院看看。
#长夜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