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有点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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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影其实很能分得清百里弘毅和谢允,但不代表小时候的世子分得出来。
空桑崇尚素白为尊,从台阶丹陛到服饰华冠,从幼年至及冠,时影目之所及,无一不是素雅质洁,唯有去大雍的那段日子,算得上是浓墨重彩。
大雍朝对他,对空桑来使俱是以礼相待,入朝那天,为以示重视,大雍陛下特地命礼部着空桑服侍迎接,来往的官员子弟亦能行空桑礼,除了百里尚书府的公子,那绝对是他在大雍朝见过的最跳脱的人,偷看他练习术法不说,居然还敢再来翻他的院墙。
时影修为翘楚,所在处所设了秘法结界,那个自称百里弘毅的小子第一次翻墙时候他就发现了,但他没喊人,只是用水镜跟着他,看他想做什么,毕竟捉贼要捉赃。
结果百里弘毅目标十分明确,直奔后厨,水镜里时影看他他轻手轻脚找了半天,发现了两壶空桑的酒后立刻喝了几大口,脸上陶醉的表情一点没见什么贵公子模样,倒像个几十年的老酒鬼。
时影嗤笑,继续看下去,百里弘毅喝完一壶之后意犹未尽,盯着酒壶忍了许久,又将剩下那一壶藏在怀里,蹑手蹑脚顺着原路翻回去了。
时影心道,这百里尚书官做的虽然没到一人之下,但也不至于要亏自己儿子一坛酒,怎么还要他翻墙做梁上君子,且这百里弘毅也是够胆大,轻功是不错,一副不怕被护卫发现的样子。
时影暂且按捺下不言,只是让人入夜后将驿宫各门落锁,除了后厨。
复三日夜,水镜又有异动。还是百里弘毅,还是后厨,还是喝一壶,带一壶走。
如此三次。
百里延接到空桑的拜帖时,吓了一跳,心想是什么事需要空桑世子亲自登门拜访。
时影只带了两个随从,与百里延说了些场面话,风俗人情,山川景色,百里延不知他来意,只附和点头,直到时影开口说,“听闻尚书大人的公子乃人中龙凤,朗如日月,又善工技,我亦对此有些心得,不知今日是否有缘得见。”
巧了,今天谢允回了庙里,来见时影的确为百里弘毅。
时影瞧着坐在自己对面从进门开始只问了个礼的人,心想这人脸皮还怪厚的。
“听闻公子平日善作机扩,还主修了驿宫。”
“来者是客,空桑世子亲临,大雍扫榻以待本就是正礼。”
难怪对驿宫如此熟悉,合着就是这小子自己的手笔。时影笑的很客气,图穷匕见,“不知百里弘毅对梁上君子有何见解。”
百里弘毅奇怪的看他一眼,但还是回道,“梁上君子非君子正行,应为耻也。”
时影突然笑出了声,还看着百里弘毅直摇头,百里弘毅云里雾里,茫然不知,时影笑了一会后,指了指门外,“空桑以寒微花和湖底千年寒冰作酒,确实是难得的佳酿,我这还剩最后三坛,本是打算明日离京时前赠与陛下,不过看公子喜爱至厮,便赠公子两坛,待我回空桑,再让商队运来在京里买卖,公子以后便无需做梁上君子这样的无耻之徒了。”
百里弘毅听不明白时影意思,但那无耻之徒在这样的语境下绝对说的自己。他眉目微沉,明显不虞,时影看他变了脸色,心里终于痛快了那么一下下。
谢允那两个云游的师兄回来了,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山上。一般情况下,百里弘毅是不会主动打扰,但这次,冤有头,债有主。
谢允见他带了两坛酒来,踩着板凳翘起脚来揶揄他,“庙里不许见酒肉,你破戒了。”
百里弘毅自顾倒了杯凉茶,开门见山,“今天空桑世子离京。”
“今天?!”谢允跳了起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吗!”
百里弘毅瞥他一眼,了然于心,“你果然见过空桑世子,什么时候,父亲带你入宫那次?”
谢允被戳破,有点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呃,我只是迷了路,然后看见他在修炼……我跟你说这世子殿下可不是好相与的,要挖我眼珠子呢,那么个小美人,脾气怎么那么大。”
“空桑术法独绝天下,肯定有不被外人见的原因,被你偷看去,人家可不要生气。”
“偷看不偷看的,太难听了吧……嗯?你这酒哪来的?!”
百里弘毅不紧不慢啜茶,“世子送我的。”他特别强调那个“我”字,“还夸我是君子,梁上君子。”
谢允呃呃啊啊了半天,耷丧了脑袋,“好吧,我就是听说空桑的酒不错,才偷偷翻了两次他的墙,借了两壶酒……”
“借?”
“……”
谢允瞪着他,一副你再阴阳的话我就不说了的表情。
“你这样做,丢的是我的脸,现在人走了我才说你两句,也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提醒你,你可是有怨言?”
谢允每根头发丝都透露着一股丧气,毕竟借的是兄长的名头做坏事,“……没有,不敢。”
百里弘毅端着兄长的架子,喝完了谢允倒的茶,然后施施然下山。谢允晚上舀了那坛子里的酒,坐在树梢上边看月亮边喝,但不知怎么,这酒似乎没有他在驿宫后厨里喝的那般香醇。
数年后,时影嫁进百里府,谢允站在阁上,亲眼看着百里弘毅跟时影拜了天地,敬了君父。
他觉得,他该在庙里,或者随便哪儿,总之最不该的就是在这儿。
他看到婚宴的酒壶似乎有点眼熟,像极了他当年在驿宫喝的那种,他顺了一壶来,刚入口便呆了,逮了个空桑过来的侍卫问,“这酒,跟京里卖的,怎么不一样的味。”
那侍卫回道,“这次婚宴的酒,都是世子亲自酿的,自然不一样。”
谢允突然意识到,时影作为空桑术法第一人,驿宫进了外人,他真的不知道么,如果他知道,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后厨里的那两壶酒,会是时影故意放那儿的么……
婚房外,几个世家子弟正在起哄一双新人,时影身着红色中衣,外衫素白,循大雍习俗,捏了一把玉扇遮面,两颊绯红如霞,百里弘毅表情与平日不甚明显,但谢允看得出来,他的兄长满眼,满心都是时影。
他连夜回到山上,似逃一般在菩萨座下跪了整夜。
为阴差阳错,为世事难料,为心里一闪而过的那些卑劣的念头。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不是不想,不听,不看就能克制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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