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玛姬·欧法洛《哈姆奈特》中文版，有个描述出现了两次，第一次觉得别扭的时候直接略过了，第二次出现时不得不停下来。原文是“her hand finds his; her fingers grip the flesh between his thumb and forefinger.”译者翻译成“她的手找到他的手，然后用指尖紧捏住他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肉。”“拇指和食指之间的那块肉”，这里是指两根手指之间的那块“蹼状区域”吗？这个地方一般俗称“虎口”，为什么译者不直接翻译成虎口，而采用这种略显啰嗦、几乎直白到有些粗暴的方式？
回到这个情境中，莎士比亚和艾格妮丝的初次亲密接触，无论是读者还是小说人物，无疑都需要先服从于身体本能，再去思索语言质地的问题。“虎口”是个依据经验被归纳好的词，简洁、冷硬，“虎口是什么？为什么叫虎口？犬口、猫口难道不是一样的效果？”，在读者的读与感受到文字携带的体温之间，隔着一段思考的距离。而“拇指和食指之间的那块肉”，更像是剥开伪装、裸露出本质的风景，是一种返璞归真、一种即时的热度传递，如此直接不单单是要描述这块区域的位置，更是要让读者感受到这是一片肉。肉与肉的抚触，一下子就有了某种触感，体温和欲望在此间流动。这种做法和人类热衷于高度归纳的历史背道而驰，但偶尔啰嗦一点，似乎也会促使我们停下来，多停留一会儿。不管会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