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生日，收到很多好朋友们的珍贵祝福和礼物，其中有一样礼物尤为特别，来自我弟@荡荡0111 耗时十余小时手绘的锦灰堆扇面。锦灰堆在清末民初时尤为流行，指把残破的古籍残片，用艺术拼贴的方式放在一起，反而让废纸重生为艺术作品。

荡荡则是沿用了锦灰堆的概念与美学，但是纯用手绘，画出锦灰堆风格的作品，因为是纯手绘，所以有了更大的创作空间，万物皆可绘之；但同样也因为纯手绘，对画者的构思也有了更大的要求。

荡荡这幅扇面，技术上不消说，自是妙乎其笔，更难得的是心思，因为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所以扇面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样元素，都是关于我的，荡荡以一己之力，为我绘制出一部纸上纪录片。

右上起首便是稼轩那阙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辛弃疾恰是我最为欣赏的词人。稼轩长短句下那则「偶遇」，出自巫鸿的书名，《偶遇与漫游》，巫鸿是我和荡共同的学术偶像，我们平时看展，也常以「偶遇与漫游」存念，更多去感受、体验、不期而遇地碰撞，而非汲汲于知识和信息的摄取。

偶遇的小黄人之下，则是老杜那首赠卫八处世，「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不消说，老杜是我最为念兹在兹的诗人。老杜旁边，便是苏轼写给苏辙那句，「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我专门发过微博，写这种既是血亲又是知己的关系，是我最为向往的人类连接一种。

二苏之上，是张敬轩《春秋》里的歌词，我之前专门给荡做过文本细读，歌词之上，是荡荡仿着三联版的封面，绘制了《天龙八部》的一角。金庸我所爱也，而荡之所以选这部，乃是因为我之前被朋友戏称为“赛正淳”，取大理段氏「一生多情，次次真心」之意。天龙之上，则是胡金铨的电影《山中传奇》，之前多次和荡荡安利胡金铨，那么多用戏曲元素的电影导演，唯有胡导，最为高妙。山中传奇之上，则是陀翁的《卡拉马佐夫兄弟》，「我们首先要善良，其次要正直，然后，我们将彼此永不相忘。」

陀翁旁边则是北师大二附中的校徽，我的高中母校；校徽之下是我的小猫嗅宝，荡平时多画写意人物，这次难得画写实小猫，下笔格外精细，十小时画扇面，三个半小时在画嗅宝。嗅宝之下是江南百景图里的补天石，数量322，暗合我的生日日期。再往下是罗大佑的歌《你的样子》，罗是我喜欢了二十年的歌者，亦被荡细心画入。

大佑旁边是一张老戏单，是二萧版的玉堂春。我之前讲过，我看戏这些年，最震撼的三个现场，二萧玉堂春、大王走麦城、大师姐醉酒，这三出戏都出现在了这幅扇面中。

二萧往上，是我角儿曹阳阳的老三岔口琉璃滑，之于我的意义无需多讲、不言自明。阳阳上方是一只绿鸟，因为我最近沉迷用多邻国学日语；多邻国旁边则是「酸辣土豆丝，不放麻酱！」菜品和备注都正中我心坎，不愧是一起吃过很多顿饭、还要一起吃很多顿饭的家人啊！

再往左延展，则是白石那阙《扬州慢》，刚从扬州回来，白石也恰是我少年时代最偏爱的词人，放在这里正是应景。白石之下是鲁迅先生那句「勇猛精进」，是我很长一段时间的签名；旁边是怡微的《情关西游》初版封面，——关于我的故事里，怎么会没有怡微的名字呢！（而怡微旁边的正宗海南椰汁，则是因为我每次与朋友聚餐，都好点椰汁

海南椰汁往上，是我最爱的香港电影《南海十三郎》，十三郎旁边是顾随，我最爱的诗话词话的作者；顾随下面这个《广府风俗歌》，不用说，指的当然是粤语歌。旁边则是一小片霍格沃茨的地图，顺着荡荡的笔，我仿佛展开了我精神世界的地图，从现在一直回溯到少年与儿时。

略作喘息，来到扇面的另一端，这里有大王的走麦城，大师姐的醉酒，王玺龙的艳阳楼，还有煞尾那句「最缤纷的花园游乐过，但求动心」，恰是我前几日写去年看戏总结的标题。

这幅扇面看下来，琳琅满目，桩桩件件都是会心，感受到了一种至宏至微的「被看见」。因此我这篇文字，既是给自己的记录，更是对荡荡的一种回望：你看见的每一个我，也都被我会心地看见了。

与君相遇知何处，两叶浮萍大海中。

人生诚有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