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倦夏
26-03-22 23:51

十八岁的夏日我没能说出喜欢,二十四岁的冬天我未曾鼓起勇气告白,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不会有结局,可我们也从未开始过尝试。
我先生之前问我是不是在等着谁。
我说没有,我只是在等我自己。
我先生握住我的手,“那我就等你。”

Chapter Ⅰ

暗恋窥不见天光,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这么一句话里我就占了两样。我和温一鸣是竹马青梅。我喜欢她,很喜欢。她动了心,但那个人却不是我。

朋友对我恨铁不成钢,问我喜欢为什么不去争取,又问我这么多年值不值得。我笑了笑,“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你们认识二十三年了,”朋友问,“你到此为止的时光里都有她,你舍得吗?”
“舍不得。”
我半捂着眼,好久才道,“但我又能怎么样呢。”

2018年除夕,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饭,包饺子时外面烟花正盛,我对温一鸣说新年快乐,我祝福她常乐平安。她回你也是。我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她说很不错。我说那就好。温一鸣,你过得好,那就很好。

烟花炸开的声音不断空响。餐桌上,两辈人谈起我与温一鸣的娃娃亲,她先我开口,笑道:“小时候的玩笑话而已,怎么能当真?”

在场气氛凝滞片刻,我母亲担忧地看向我。温一鸣对我眼神示意,我反应过来,握住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是,……不过是玩笑话。”

“再说,你们都不知道吧,齐修远有喜欢的姑娘了,”温一鸣打破僵硬,笑道,“况且我也不是找不到男朋友,只是不着急,也不用齐修远将就我,反而还耽误了他。”
我愣了愣,“我没有……”
温一鸣弯了弯眼,“还骗我?你准备的新年礼物我可是知道的,不是送给喜欢的姑娘是什么?”

我看出了她眼底的坦然。不是试探,也不是揭穿。
“……是。”我听见自己回答,“是送给喜欢的姑娘的。”

又是一年冬,我收到了温一鸣和她爱人的请柬,我抚摸着烫金囍字,胸中蓦然涌起一阵钝痛。我给温一鸣发了一个红包,打字时眼泪模糊了对话框,“新婚快乐,心意送到。但最近在忙,婚礼我就不去了。”
放下手机,我看了看房间里乱摆的酒瓶与狼狈的自己,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温一鸣当然是会过得很好的。
从始至终不堪的,就只有我一人。

那是我认识温一鸣的第二十八年。
我们从儿时的亲密到无话不说,从青梅竹马到普通朋友,这些似乎是我无论做出什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走向。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就是渐渐地疏远了。

我以为我已经释怀,直到三十岁时,我再度见到了温一鸣的朋友。她打招呼说,“齐修远,好久没见过你了。”
我说是,“好久不见。”
“说起来你怎么没来参加一鸣的婚礼?大学时候,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你。我以为你们会在一起呢,结果……”她叹了口气,“可惜了。”
……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你。我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缓过来我才笑了笑,轻声道:“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温一鸣,原来我们曾有缘分,原来我曾有机会,原来我差一点就能触碰到你。
就差一点,我便能知道你我的心意。
倘若当初我没有退缩,那么如今,我是不是也能有机会和你在一起?

Chapter Ⅱ

我和齐修远是青梅竹马,从最开始陪伴着长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分感情便变了质。也许是风吹过勾勒出了他少年的身形,也许是在篮球场他冲我挥手时意气风发的笑,又也许,是下雨天他为我撑过的伞。
有太多太多的瞬间,多到我无法厘清。

但我总是犹豫的,也总是自卑的。
他太过耀眼,太过优秀,而我没那么好,所以我却步。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着自己走向更好的未来,等待着自己变得更有勇气,到那时,我可以更有底气地站在他面前。
我一直在不停地往前走,直到和他并肩。
我得了许多奖,也站在了万众瞩目的台上。
我对朋友说我想勇敢一次。她说,你早该如此。

2018年除夕,我准备告白。
我精心挑选了礼物,却在转角的饰品店看见齐修远在认真挑着手链。旁边跟着一个女孩,和他说话,笑起来甜甜的。
我停顿片刻,随后步子有几分狼狈地离开。

在除夕夜,餐桌上的两辈人又提起曾经的娃娃亲,我怕给齐修远带来负担,便笑着说小时候的玩笑当不得真。桌上沉闷些许,我无意开口问齐修远,他买的新年礼物是不是送给喜欢的姑娘的。
齐修远说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起了醉意。

烟火璀璨,月色琳琅。
我是在那一刻开始醒悟的。我知道齐修远或许和那个一起挑饰品的女孩没什么关系,我也知道他或许不是真的有喜欢的姑娘,也有可能他喜欢的人是我,但不过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可我真的开始了释怀。

其实我这些年很累。
齐修远很优秀,他很好,有最光明的未来,是我追不上。
倘若他喜欢我,我或许不用等;倘若他不喜欢我,我也不用怀疑自己来受折磨;又或者,倘若他喜欢我却不开口,那我们的故事,其实早晚都会有结局。
这么多年,我们几乎成了最了解彼此的人。
唯独在爱这件事上,我们退了又退,藏了又藏。

我和他走不到最后的。这是既定的事实。
注定疏离,注定告别,注定与彼此渐行渐远。
于是那一晚,就真的成了我们的结局。

几年后,我遇到了一个喜欢我的、我也觉得合适的人。没过多久我们就决定了结婚,我给齐修远发了请柬,他没来,只是祝福我新婚快乐。

但在婚礼上,我站在台上致词时,却看见下面有一个背影消失在了转角,很像他。我知道那就是他。

那一刻好像许多年前的遗憾又重新填满心脏,他出席我的婚礼,却没有大大方方地出现。我想,这些年,也许觉得可惜的不止是我。

十八岁的夏日我没能说出喜欢,二十四岁的冬天我未曾鼓起勇气告白,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不会有结局,可我们也从未开始过尝试。
我先生之前问我是不是在等着谁。
我说没有,我只是在等我自己。
我先生握住我的手,“那我就等你。”

我知道,被坚定地选择的这一刻,我已经向前走了。
关于过去,我仅仅只有遗憾,但我不会再后悔。
齐修远,我们都在走我们该走的路。

纵错过,不回头。

—End—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