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生态特写摄影·厦门嘉禾路
《铁冬青》
三月的厦门,春意已经有些浓了。
那天站在嘉禾路与湖里大道交叉路口的安全岛上,纯粹是等红灯时的无心之举。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枝铁冬青——其实是一整棵,不算高,枝干细细的,却满满当当地挂着果子。红,密,一串串的,沉甸甸地垂着头。
可真正让我按下快门的,不是那些红果子。
是叶子。
那几片叶子长在枝条的前端,新生的,嫩得不像话。不是那种老气横秋的深绿,也不是油亮亮的墨绿,而是淡绿,翠绿,还透着淡淡的黄。像是春天刚调好的颜色,水水的,薄薄的,还没来得及干透,就被谁抹在了枝头。
我凑近了看。叶片薄得几乎透明,阳光从后面照过来,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叶脉的纹路——细细的,密密的,像是用最细的笔描上去的工笔画。叶子边缘微微卷曲着,不是病恹恹的那种卷,而是婴儿攥紧拳头的那种卷,怯生生的,又带着一股子倔强。有几片叶子还没完全展开,半开半合的,像是刚睡醒,还在揉眼睛。
红果就藏在这样的叶子后面。
说来也怪,果子是旧的,从冬天一直红到了现在;叶子却是新的,刚刚冒出来没几天。旧果新叶,深红淡绿,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根枝条上。那些红果子密密地挤在一起,一串一串的,红得热烈,红得理直气壮;而那些嫩叶子呢,疏疏朗朗地散在旁边,淡绿里透着鹅黄,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红配绿,本是极俗气的搭配。可在这里,却俗得好看,俗得热闹。
我忽然想起北方的春天来。在北方长大,看惯了春天该有的样子——柳树抽芽是嫩黄的,杏花打朵是粉白的,一切都是浅浅的、淡淡的。可厦门的春天不一样,它有冬天的果实,有秋天的颜色,有夏天的浓荫,四季搅在一起,反倒分不清了。就像眼前这棵铁冬青,明明挂着旧年的红果,却长着今年的新叶;明明该是秋天才有的景象,却发生在三月里。
风来了。那些嫩叶子便轻轻地颤,薄薄的叶片在风里翻了个身,露出背面更浅的颜色来。果子却稳稳的,只是微微地晃,像是上了年纪的人,不急不躁的。一老一少,一动一静,倒也和谐。
我在安全岛上站了许久。身后是嘉禾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身旁是湖里大道上匆匆忙忙的人。没有人注意到这棵树,也没有人停下来看看这些嫩叶子。它们就这样淡绿着,翠绿着,透着淡黄,安安静静地陪在那些红果身边。
一个路过的阿嬷看我举着相机拍个不停,笑着说:“这红果子好看哦。”
我说是,可心里想的却是那些叶子。没有这些淡绿翠绿的嫩叶子,红果子该多寂寞啊。红得再热闹,也不过是孤零零的一团红;有了这些透着黄的嫩绿衬着,红才有了依托,有了根,有了让人看了心里软一下的理由。
拍完照片往回走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想着那些叶子。三月里它们刚刚醒来,薄薄的,嫩嫩的,透着光,像是春天最轻的一声叹息。而那些红果子呢,从冬天一直等到现在,大概就是为了等它们吧。等它们绿了,翠了,透了黄了,才好一起,把这一枝春色,好好地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