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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卷，残棋》现代诗

原创/远去的流星雨

《忘忧清乐集》在战火中散佚，
又被人用残纸拼回。
孙策与吕范的那一局，
棋子早已烂在三国，
棋盘却还在南宋的刻版上呼吸。

观棋者站在历史遗失的影子里，
瞳孔落满未寄出的信笺。
他摆弄石头的呼吸，已经很久了。

刘仲甫在奉先寺遇见的女子，
没有留下名字。
他只记录了自己如何逆转，
却没写那女子离去时的表情。
棋谱上留着一处空白，
像一局永远收不完的官子。

《橘中秘》的残局部分，
每一页都有虫蛀的洞。
朱晋桢写道：“此局变化多端，学者细玩。”
“玩”字的最后一笔，
被蛀成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从缺口望进去，
两个老人在橘中对弈，
棋罢，橘已烂，明朝已亡。

棋盘悬浮着。
过百龄在明末清初的黄昏里，
摆下让子棋。
他说棋是闲事，
但他的《四子谱》每一页都在发抖。
一局棋下了六十年，
收官的那一天，
他剪掉辫子，棋盘上落满白发。

《百局象棋谱》里的“七星聚会”，
七个棋子困住千军万马。
江湖艺人摆下这局棋，
赌的是过路人的铜钱，
赌的也是一个朝代的背影。
残局以和棋告终——
赢不了，输不掉，
像晚清的一切。

薛丙在《心武残编》里写下148个残局，
每一个都是陷阱。
他写“局中局”“套中套”，
写到最后，
自己也被困在了第149个——
没有棋谱，没有解法，
只有一张空白纸页，
上面压着一枚没有落下的棋子。

残卷在风中翻动。
郑思肖把《铁函心史》埋入枯井，
棋没下完，天下已易。
钱谦益在红豆庄里整理旧稿，
每一页都是降清的悔意。
他在诗里写“一局残棋犹未了”，
写完了，棋还是未了。

那一瞬，我站在他们中间，
成了被遗落的最后一枚棋子。
而我已站立千年——
在棋盘与灰烬的夹角，
在《忘忧清乐集》的缺页处，
在《心武残编》的第149局里，
校正着风的笔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