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與好友一起去新開張的面館吃麵，席間說起睡眠的事⋯⋯

睡眠一向是好的我。不知是托了先天的福，還是心性糊塗的緣故，每日一過八點半，睡意便如暮色般無可抵御地漫上來，任自己怎樣強撐，眼皮也終究是沉沉的。平日在家倒也无妨。若晚間有約，飯局的後半，神色便常常默然了，餐桌上偶有言語，怕也胡言亂語之嫌了⋯⋯

當一號樓訴說失眠之苦時，全然無法共情的我，只能靜靜聽著，給不出一句像樣的寬慰，連同情也顯得隔膜。若有，大約也是做給自己看的姿態，並無真實⋯⋯

朋友開了面館，寫手一片讚揚。明知多是人情里的暖意，卻還是起了親自一嘗的念頭。自從做面開始，便立下一個規矩，不對任何一碗面書寫測評。合意的可以稱道，不合的，便讓它在沈默中過去。多年前，曾有雜誌邀約，酬勞頗豐，讓我去嘗滬上幾家名面，寫一篇測評。婉言拒絕了，理由就是三個字我不配⋯⋯

上海的面館實在太多。麵條本是日常里最樸素的一味溫飽，從前多是買切面回家自煮，興致好時，也去餐飲店吃一碗。那時節，似乎很少有難吃的面。如今想來，從前的豬油是香的⋯⋯

那時候的畜牧、農業產量低，但品質好呀。肉有肉香，豬油的好是順其自然。如今面館裡的豬油，能勾起回憶里那般濃香的，竟已很少遇到了⋯⋯

素來有個習慣，遇新開的面館，總要先叫一碗陽春麵。在我有限的閱歷里，至今仍最偏愛逸桂禾的那一碗。面還未端到眼前，豬油的香氣已先裊裊地襲來。寬湯，重青，面條有骨相，都正合我的心意。心中既有了這標準，再到別處尋訪，便總覺欠缺了些什麼。當然，這也與我外出覓食的次數寡少有關⋯⋯

昨日午間的那碗陽春麵，也不合我的胃口。這並非它不好，只是不對我的路。又加了一碗蔥油拌面，三人各嘗了半口，便都擱下了筷子。想起十年前隨振華去了上海三十家蔥油拌面的舊事，在我心中，東泰祥的仍是最愛的⋯⋯

曾與老闆朱先生閒談，他說起自家的拌面，並無半分誇耀，只以平實的口吻，理性地細述他們如何定義一碗面的溫度、蔥油與面的交融。那日在華山路邊小院茶室里的談話，給予我許多啓示。幾年後，拍攝製作蔥油拌面的影像時，便用上了他所說的法子。那大約是我自己最滿意的一碗，溫度是關鍵。於是明白，即便是一碗人人會做的拌面，要尋到自己心中想要的那個滋味，經驗與體悟仍是頂頂要緊的⋯⋯

陽春麵也好，蔥油拌面也好，本都不是什麼複雜的物事，有了日食記的蔥油拌麵的醬料包，更是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