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在老家经常说无聊,还会因为“好无聊没人陪我玩”而发脾气,我以为是因为回老家脱离了他的常态:没有熟悉的小伙伴没有丰富的日常活动,成年人年节需要应对别的事,幽微的气氛可能也是他紧张而陌生的。在老家我是陪他玩的主力,但能玩的有限,有时玩到厌倦了他还是会说好无聊,不过我以为离家就好了。
年后打电话还是经常说好无聊,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很多玩具,能看动画,有很多课外书,楼下就是游乐场,邻里都是小朋友。我有心旁敲侧击了解到也有自己的好朋友,这些我童年都没有,幼儿园也没上过,电视也没有,好朋友也是成年后我才认证当时我们是好朋友,小时候没有这种认知,而且我的朋友都在隔壁村离得远(因为我上学要去隔壁村),不像现在的小孩朋友同一个社区甚至恨不得同一栋楼。但当时好像没有这么无聊?我一直都非常“擅长”一个人玩泥巴,学生时代别的女生结伴上厕所,我从来都一个人去(以至于曾有女同学专门来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上厕所,实际上我尽量不在学校上厕所因为我不敢在外面上厕所,但如果要去就自己去不会找人陪……),上学放学也一个人走,除非别人主动来和我一起走,中小学走夜路也都是自己走,即使害怕也是跟着陌生人群走而不会要求认识的同伴和我一起走。学龄前和上学后节假日寒暑假没学上,家里也没电视可看(我们家一直没电视),看电视需要去邻里家我也去过但我很快察觉到邻里未必欢迎就不去了(家里其他人还会去但我就不去了),家里也没有玩具没有书籍,我也总能一个人在家待着,大人去做工,弟弟们出去玩,我一个人在家待着。干点大人吩咐的家务,活干完了就把课本配套练习册做完,经常把没教过的内容的练习册提前做完了,因为没事干。再大一点我得了一个收音机,经常长时间一个人听收音机,收音机陪伴我整个未成年和成年早期。成年后很长时间我都非常“独”,差不多是见过的人中最擅长自己玩泥巴的。
除了独生和非独生的差异(但我经常自己在家,男孩出去玩),居住环境的差异(我的居住环境更接近自然,起床就是户外),生活方式的差异(我从小干挺多家务现在的孩子不太会干那么多),我琢磨了一个正月,得出结论:可能我当时也无聊,只不过没有对人表达过。“好无聊”其实是要求关注和陪伴,会这样表达和要求的小孩可能不是完全不被关注缺乏陪伴的(事实也如此,就一个小孩也不可能完全不关注不陪伴)。而我年近半百好像从未对人表达过类似“好无聊”的情绪,不是不曾感到无聊,只是不会这样跟具体的人说,即使很偶尔这样说(不记得了但可能有过),也是在陈述背景,作为其他内容的前提,比如“我当时很无聊所以我去干了什么”。现在也觉得“好无聊”三个字带有情绪索取,我对说这三个字是有耻感的,现在也是。我四五个月的时候,老母亲怀了二胎,我一岁多就生了弟弟,三岁又生了另一个弟弟,父母又忙于生计,我这个ip……可能我是很难有机会表达“好无聊”的。
我看现在别的小孩那么在意小伙伴,也觉得自己好像在言行上没有这样在意过小伙伴,是我情感冷淡吗,看我的文字也不像嘛。后来我觉得只是我不表达。在意,但不表达。童年就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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