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8日,HD现代重工负责建造中型船舶(原HD现代尾浦区域)的预涂装作业区域发生一起人员死亡事件,一名越南籍工人被发现在船厂内的甲板室区域被发现自缢身亡。HD现代重工证实了此事,同时表示:“若警方调查结果确认与公司无关,调查内容可能不会向外界详细公开。”
自2023年4月引入造船业专用签证以来,韩国三大船企(HD现代重工、韩华海洋、三星重工)的外籍劳工占比,已经从2021年的5%(4640人)飙升至2024年的18%(20200人)。
人力成本占造船业总成本约30%左右,差不多是制造业里人力成本占比最高的,所以韩国船厂从东南亚引进了大量廉价外劳,工资只有韩国平均水平的1/3左右。但韩国社会一向等级森严,排外情绪严重,去年7月曾经爆出有韩国罗州一家砖厂的韩国人把斯里兰卡工友绑在叉车上取乐、惊动李在明的事,2016年三星逼迫中国管理层集体下跪,在中国更是家喻户晓,成为三星手机在中国销量清零的导火索之一。在这样的氛围下工作,当然不是什么愉快的的事情。
造船业是一个高污染、高风险的行业,得职业病和工伤的概率很高。2024年1月至2025年3月,韩国造船业因事故、疾病导致的产业灾害受害者达1139人,其中事故受害者就达到了636人,按从业人数计算,韩国造船业事故率为2.63%,是制造业平均值0.8%的3倍以上,也高于机械器具、金属、非金属矿物制品制造业的1.02%。
而韩国偏偏喜欢把船厂的高危工种都塞给外劳,导致了他们更高的伤亡,最近的一个例子是,今年2月28日,DH造船(原大韩造船)发生一起事故,导致一名35岁的柬埔寨籍工人被船舶分段压死。
所以这个在现代船厂自杀的越南劳工,他生前经历了怎样的欺压,受到了怎样不公平的对待,应该是不言而喻的。
李在明上台以后,事情有了一些变化,这位总统是靠民粹上台的,所以和特朗普一样,“韩国优先”就口号就差写在脸上。去年12月,李在明刚搬回青瓦台不久就作出决定,废除造船业专用的外籍签证配额,今年2月,他在造船业重镇蔚山发表讲话,公开质疑当地船企“依赖外籍劳工却不愿提高韩国人工资”,吓得蔚山市市长金斗谦紧急召开记者会反驳:若无法确保外籍劳工,生产将陷入瘫痪。
那么,韩国是缺劳动力吗?答案是否定的。与一般人的想象不同,韩国其实不缺劳动力,而是呈严重的两极分化:韩国国家数据处发表的《2026年2月雇佣动向》显示,2月就业者为2841.3万人,比去年增加了23.4万人,连续15个月同比增加,并创下了自去年9月以来的最大增幅;
但是新增的就业者主要是60岁以上老年人,达到了28.7万人,15~29岁的青年则减少了14.6万人,自2022年11月以来连续40个月减少。全国的“休息人口”(既没有工作也不找工作的人)272.4万人。
再看就业岗位分布,情况则更加清楚:带动韩国就业增长的第一大贡献行业是保健业和社会福利服务业,同比增加28.8万人;其次是仓储物流业,8.1万人;再次是文体休闲业,7万人,都是第三产业;
而科技产业大跌10.5万人,信息通信业减少4.2万人,创下了制定相关统计以来的最大减少幅度。 制造业也减少了1.6万人,连续20个月减少。建筑业也减少了4万人,连续22个月未能摆脱低迷状态。
所以问题再明显不过了,一方面韩国的传统优势产业,如芯片、半导体、通讯、造船等等,受到中国和AI强有力的竞争,不能像过去那样提供高端岗位,另一方面是韩国年轻人已经习惯坐在写字楼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就把钱赚了的生活,不愿意从事艰苦的工作,以至于过过苦日子的老年人才会做那些脏活累活。
外包和劳务派遣制是韩国年轻人不愿去制造业工作的一个原因。去年7月,韩国几大船厂发动联合罢工要求加薪,起因是资方把外包工人的日薪减少了1万元,同时延长了加班时间,最后大言不惭地说,外包工人的工资上涨了7%!
所以,如果李在明真的迎合民粹,大幅度减少外籍劳工,逼船厂增加招收韩国工人,增加船厂成本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船厂的工作辛苦,地位卑微,又远离繁华的大城市,能不能吸引年轻人,我是怀疑的。
所有的制造业大国,从英国、美国到德国、日本和韩国,都存在一个规律,那就是吃苦耐劳的第一代老去后,第二代、第三代对打螺丝弃之如敝履,宁可躺平啃老也不愿拾起父辈的衣钵,最后制造业不是转移到海外,就是从海外引进一大堆外劳。
现在中国改开后最吃苦耐劳的一代工人正在逐渐老去,新一代工人能不能扛起制造业的大旗,制造业本身能不能有所改变以适应新一代工人的需要,都是值得观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