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上学期，李明开始追剧。
起因很偶然——国庆节的时候，赵宇飞在寝室用笔记本电脑看《琅琊榜》，李明路过瞄了一眼，正好看到梅长苏在江左盟出场的那一幕，被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场吸引了。
“这什么剧？”
“《琅琊榜》，你没看过？”赵宇飞摘下耳机，“火得一塌糊涂。”
“我没怎么看电视剧。”
“来来来，一起看。”
李明搬了把椅子坐过去，本来只想看一集，结果一口气看了四集。第二天又看了六集。三天时间，他把《琅琊榜》的前二十集追完了。
“你看剧的速度也太快了，”赵宇飞说，“我一天看四集都觉得多，你一天看十集？”
“好看啊。”李明理直气壮。
《琅琊榜》看完之后，他又看了《伪装者》《芈月传》，然后是《太阳的后裔》——这部韩剧在学校里火得一塌糊涂，女生们见面就聊宋仲基，男生们嘴上说不看，私下里偷偷补。
李明没有偷偷补，他光明正大地看。每天晚上九点半从图书馆回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两集韩剧，然后心满意足地去洗漱。
“你是不是中毒了？”陈浩看着他的屏幕，“你一个学计算机的，天天看韩剧？”
“这叫陶冶情操。”
“陶冶个屁，你就是馋宋慧乔。”
李明没理他，继续看。
追剧的同时，他开始打游戏。
不是那种小游戏，是英雄联盟。赵宇飞是资深玩家，从大一就在玩，段位白银一，一直上不去黄金。他劝了李明好几次：“来玩LOL，我带你。”
李明一开始拒绝，说浪费时间。但大二上学期的后半段，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注册了一个账号。
“你选这个英雄，盖伦，简单，”赵宇飞坐在他旁边指导，“Q沉默，E转圈，R斩杀，简单粗暴。”
李明操作着盖伦走上路，被对面打野抓死了三次。
“你怎么这么菜？”赵宇飞捂脸。
“我第一次玩！”李明不服气。
之后的两个星期，他每天晚上都要打两三局。从盖伦打到艾希，从艾希打到安妮，每个英雄都玩得稀烂，但越玩越上头。有一次打排位赛，连输四局，他气得差点砸键盘，然后默默排了第五局。
“你已经上瘾了，”林一鸣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语气平淡地说，“这个症状叫游戏成瘾，属于行为成瘾的一种。”
“你能不能别用学术语言描述我的生活？”李明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按。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一鸣说的没错。李明确实上瘾了。他开始逃课——不是全部逃，而是逃那些他觉得“不重要”的课。比如《形势与政策》，比如《大学语文》，比如《工程伦理》。这些课的老师不点名，或者点名但不怎么严格，他就心安理得地待在寝室打游戏。
他的高等数学从第一次考的87分掉到了期中考试的63分。C语言程序设计的作业开始迟交，有时候干脆复制粘贴同学的改一改就交上去。
“你最近怎么回事？”有一天从图书馆回来，林一鸣难得主动问他。
“没怎么回事啊。”
“你每天不咋上课啊。”
“就一次期中考试而已，”李明不以为意，“期末补回来就行了。”
林一鸣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转折发生在大二下学期的第三周。
那天是个周三，下午没课，李明照例在寝室打游戏。他玩了一局排位，输了；又玩了一局，又输了；第三局的时候，队友在聊天框里骂他“上路废物”，他气得摔了一下鼠标。
陈浩从上铺探下头来：“你别摔了，鼠标贵。”
“这帮人太坑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陈浩慢悠悠地说，“坑的是你自己？”
李明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说真的，”陈浩从上铺爬下来，坐到他对面，“你最近除了打游戏和看剧，还干了什么？”
“我……”
“你上次去图书馆是什么时候？”
李明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你上次打羽毛球是什么时候？”
“……忘了。”
“你上次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是什么时候？”
李明沉默了。
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不是说你不能玩，但你现在有点过了。你自己想想，大一的时候你什么样，现在你什么样。”
那天晚上，李明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陈浩的话。大一的时候他什么样？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背二十个英语单词，上课坐第一排，笔记记得工工整整，晚上去图书馆自习到九点半，回来还要看半个小时的专业书。
现在的他什么样？早上九点还不起床，刷一会儿手机，点个外卖，边吃边看剧，下午打游戏打到晚上，中间偶尔刷一下手机，晚上接着打游戏，打到熄灯。
他翻了个身，看到对面床铺上林一鸣的台灯还亮着。林一鸣坐在下面看书，脊背挺得笔直，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
“一鸣，”李明小声叫他。
“嗯？”林一鸣没回头。
“你每天这样看书，不累吗？”
林一鸣放下笔，转过身来：“不累。看书的时候我觉得很充实，打游戏的时候我觉得空虚。”
“你不觉得空虚吗？”他反问。
李明又沉默了。
第二天，他把英雄联盟卸载了。
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的。他打开控制面板，找到程序和功能，选中英雄联盟，点击卸载。进度条走完的那一刻，他心里居然有一点失落——像是一个陪了他很久的朋友忽然走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给赵宇飞发了一条微信：“我把LOL卸了。”
赵宇飞秒回：“？？？你疯了？”
“没疯，就是想换个活法。”
“行吧，你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