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迈德漠斯在社交媒体上刷到了流浪狗救助中心的一则领养帖：一条小白狗，照片里的它蜷缩在笼子角落，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很早就有着养条小狗的打算，只是一直都没选到合适的，迈德漠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觉得小狗很合眼缘，联系工作人员问了问具体情况，然后填写了申请表。

申请比想象中顺利，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员态度热情，说小白狗健康状况良好，性格温和，正在做最后的体检，过几天就能安排送养。迈德漠斯挂了电话，心里不由得隐隐有些期待，他认真地做了养宠功课，并选购了次日达的狗窝、食盆、牵引绳。

第二天午后，午睡的迈德漠斯被一阵轻微的抓挠声吵醒。声音来自门外，他对着猫眼往外看，外面什么也没有，但抓挠声仍在继续。迈德漠斯警觉起来，但最终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他挂上门链，然后谨慎地把门推开一点，低头一看——一条小白狗蹲坐在门槛外，蓝眼睛，仰着头，脖子上系着一条皮项圈，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嘴里还叼着一小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麦穗，像是见面礼。

现在救助中心的送养方式都这么戏剧性了？迈德漠斯愣住了。他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小白狗立刻凑上来，湿润的鼻子蹭过他的手指，然后整条狗都朝他的手贴了过来，毛茸茸的一团，热乎乎的，仿佛他们早就认识。

救助中心已经给他发过了小狗的疫苗和驱虫记录，迈德漠斯就带小狗到楼下的宠物店洗了个澡。回家时，小东西很熟稔地在客厅里转悠了起来，它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用鼻子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然后回到迈德漠斯脚边，后腿一蹬立起来，前爪扒了两下他的膝盖，随即小跑到了客厅角落——那里堆着好几个快递纸箱，都是迈德漠斯采购的宠物用品。小狗眼睛亮亮地看着迈德漠斯，用爪子轻轻拍打纸箱边缘。

“你怎么知道那是什么？”迈德漠斯颇为疑惑。他在小狗期盼的注视下把东西一样样拆出来：狗窝，狗沙发，食盆，宠物交流按键……还有一套儿童拼写卡片，据说有些智商高的宠物经过训练可以拼写简单的词汇，但迈德漠斯并没对自己未来的宠物抱有犬中神童的期待，那只是买交流按键时附带的赠品。

然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迈德漠斯的世界观被这条小白狗彻底颠覆了。

小狗似乎完全能听懂人话，迈德漠斯说“等一下，我去倒杯水”，它就真的坐在客厅等着，一动不动，直到他回来。然后，它径直走向那套宠物按键，用爪子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钮。

“喝水。”

迈德漠斯看着那个被按亮的按钮，又看了看小狗，瞳孔地震。

“喝水。喝水。”

迈德漠斯给它倒了水，小狗喝完，又跑到按键前。

“喜欢。喜欢。”

它又跑到一旁，用爪子拨弄那个装着儿童拼写卡片的袋子，迈德漠斯半信半疑地把卡片全都拿出来摆在地上。小狗用爪子把字母卡片一张一张拨出来。

P-H-A-I-N-O-N。

“Phainon？”迈德漠斯问，“这是你的名字？”

小狗响亮地回答：“汪！”

它仿佛受到了鼓励，继续摆弄字母卡，这回拼出了另外一个单词：M-Y-D-E-I。然后继续用爪子踩起了交流按键：“喜欢。喜欢。”

迈德漠斯蹲在原地愣住了。Phainon转身跳上他的膝盖，一头拱在他的胸口，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蹭，蜷缩成一个蓬松的白色绒球，贴着他心脏跳动的位置。它发出一声轻叫，像是经历了漫长跋涉后终于到了该到的地方。迈德漠斯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下来，揉上它毛茸茸的脑袋。

当天晚上，迈德漠斯准备回房间睡觉，看着一直紧跟在他脚边的Phainon，蹲下来，坚定地说：“你不能和我一起睡。你有自己的床。”

Phainon叼着他的裤腿轻轻地拽，可怜兮兮地呜呜叫。

“不行，Phainon。”

Phainon扒他的膝盖，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朝他摇晃，尾巴摇得像风扇叶片，眼巴巴地用脑袋拱他的手掌。

迈德漠斯屈服了。

次日一早，比闹钟先叫醒他的是手机铃声，来电显示是宠物救助中心，迈德漠斯接了起来。

电话另一边的工作人员说：“是迈德漠斯先生吗？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想跟您说一下小白狗的情况——体检出了点小意外，它有点感冒症状，我们需要再观察两天。所以送养可能要推迟到后天，您看可以吗？”

迈德漠斯握着手机，缓缓转头。小白狗还在救助中心，那趴在他枕边的是……？

“……迈德漠斯先生？”

“嗯。”他的声音很平静，“没关系。不急。”

迈德漠斯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他轻轻地把床头的Phainon抱起来放进怀里，它还没醒，模糊地哼唧了一声，趴在他胸口上继续睡。

他没有再拨回去追问，至少今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