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22
早上眼皮都没掀开,我妈就火急火燎让我起床去看王阳明亲手种的樱花。
我:王阳明种樱花吗?总感觉哪里不对。
天气很差,没有半分晴光,整片天空都是寡淡的白色。
王阳明墓在绍兴城外二十里的地方,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说是兰亭对面,实则还要再远些。
(题外话,始终觉得,兰亭周遭才是绍兴最藏古意的一片地界,印山王陵、兰渚山尽数坐落于此。但离城区实在有些距离,大多来绍兴游玩的人,往往嫌路途奔波,匆匆略过。)
路上漫思,曲阜有孔子手植桧木,苏州有文征明手植紫藤。这些树木因为栽种之人的声名,可以存留于世那么多年,免去被斫作柴薪的命运,某种意义上算是被圣人的怀仁之心所庇护。
但又想起越王台里那棵龙头古柏,据传是宋高宗赵构亲手所植。已经死了很多年,但一直被一根铁杆支撑,留在原地。
“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
只是草木终究不同于龟,也不同于人。人不知鱼之乐,又怎么能妄断树木之乐?
是愿死后留名于世,被人供奉守护,还是愿生于山野,自在枯荣。这份答案,只有草木自身知晓。
到了地方,看到了好大一片樱花林【p7】,我就知道“王阳明手植樱花”纯属营销号谣言。这些都是王阳明种的话,那王阳明可能是玩上实体版星露谷了orz。
我隐隐感觉多半是和日本有关。国内与樱花有关的景观,多半绕不开日本人。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王阳明在故土沉寂,但在日本被推崇备至,声名远超国内。
后面去看墓碑前的重修王阳明墓碑记,知道现在的这座墓是1988年281个日本人出资重修。那有樱花树就不奇怪了(发出阿瞒的声音)。
每次踏足这类先贤古墓、文脉古迹,我总免不了驻足感怀。
关于王阳明墓,从明代到今天的种种变迁,碑记与景区介绍写得很详细——修与毁,尊与抑,几番更迭。
我看碑文的时候突兀的想到《潜伏》中的一句话,“你知道你战死沙场以后,坟墓上堆满的是鲜花还是狗屎?”
我看书的时候总是惊叹圣人的宠辱不惊,艳羡他们波澜不起、通透淡然的平和心境。但现在我想,从容不迫或许是历经了太多起落沉浮、毁誉交替之后的彻底脱敏。
王阳明身后,世间对他的评判从未停歇,时而捧为圣人,时而斥为小人。鲜花和狗屎轮换也是常有的事情。
鲜花狗屎的另一个代表人物是孔子。是“素王”,是“打倒孔家店”,是“万世师表”,是“孔老二”。
如何成为一个圣人,王阳明的答案是,学习,模仿,成为。
我忍不住去想,他如果知道死后这些滔天洪水,他会怎么做?怎么想?
我和朋友打趣说,如果像福建那样扶乩请神上身,大概会得到三个字的答案,“懒得喷”。
这其实是我大学时候的口头禅,却也算一种坦然的人生态度,毁誉由人,根本懒得计较,更不必辩解。
一种低阶版的吾心光明,亦复何言。无话可说,便是全部的话。心下坦荡,便无需向世人多言半分,荣辱得失,皆随它去。
去阳明墓需要爬上一段长且陡的墓前道。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日本出资建造的缘故,肃肃林下风引,兼具了中式的厚重古意,但又有几分日本独有的小而美。
墓道两侧的石马、石虎,并非明代原物,而是从平水其他墓葬里迁来的清末文物。
墓像生也要七零八落的来来去去,何论什么鲜花狗屎。
忍不住一笑,且随水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