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无人知晓的惊蛰雷光 26-03-23 14:26

亡国皇骑的段子。13x24

  雷狮低着头,像一只猫一样穿过原野,跨过血泊和荒凉的王城砖石,然后在一簇被砍去枝干的玫瑰旁发现了安迷修。他正倔强地睁着眼,歪着脸直视前方,剑与矛穿透了他的盔甲,血顺着脸和汗沾到他的头发上。叛军足够愚蠢也足够傲慢,他们把这位骑士负荷挣扎的行动忽视在早已变成荒原的战场上,把他抛下而去追赶那个皇子。可没料到十三岁的孩子在被裹挟着出逃的时候就早已失去了所有援军,随性带着小腿的伤拐了回来——死既然如此之近,那不如再快一些。雷狮拖着伤腿拐回来时这样想。他的生和这个该死的王国绑定在一起,走在他前面的是已经死掉的人,那么走在他后面的就会是即将死掉的人。
  安迷修的左腿血淋淋地靠在手边,血迹从他身后几米处一直延展到脚下,看的出来他在被击中后一路挣扎着走到这里。这时候他蓝绿色的眼睛已经完全无法聚焦,只有胸口缓慢的起伏才能证明他仍是个活物。皇子不确定他在安迷修身上感受到的体温究竟是不是他盔甲下细小的血液,但安迷修还在喘气——有这一点就够了。皇子想着。把他沾满血的脸翻过来,正对着他自己被披风遮蔽的半只眼睛,孩子气地想着至少听他用死心眼的语气再说一遍殿下或者他的名字。但很快他就失望了,骑士讲不出话,也看不清东西,血堵住了他的声带。流失的生命让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小孩掰着他的脸左右为难,但他很快就不纠结这些,远处依稀的说话声让他迅速地像只小兽,翻身把已经算是半具尸体的骑士拽到了自己身上——
  安迷修乱糟糟的头发上灰扑扑地沾着繁杂的秽物,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在一片呼吸的黑暗中消失了,雷狮沾着斑驳伤痕的脸蛋紧紧靠着他胸口温热的起伏,皇子在一片黑暗中蜷缩起来,安静地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他听见那些人在骑士的躯体前停下脚步。说些类似于死亡是骑士应得的结果的话。
  雷狮没有皱眉头,没有吭声。
  这的确是骑士应得的,如果他没有逞英雄地替他人早早倒在这里,那么或许以他来说,他早就得到自由了。哦——不像三皇子一样。雷狮这么想,在对方揣翻骑士看清自己之前,他攥紧了那支从骑士腰间抽出的小刀。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暴露。
  那些人走了。走的干净利落,也难怪。死人堆没什么好惹人眷恋的东西。
  雷狮翻身从骑士的怀抱里爬出来,发现自己脸上温热的东西其实是安迷修快冷掉的血。皇子把他的刘海掀开。看啊。他这次是真的快死了,再任凭血这么慢慢流下去,他迟早会在几个小时后彻底死掉。小皇子盯着他,想起刚才的遭遇。人的死和生,貌似全都没有什么区别。但他还是翻出自己之前从死人身上翻来的药和食物,一股脑的扒开这个死人的盔甲,药淋到了他的身上。水被皇子灌到喉咙里。
  骑士发出模糊的闷哼。
  雷狮把盔甲绑回原主身上。安迷修二十多岁,他仍然是个孩子。他想起刚才的事情,留着一具尸体不是没有用处。战争不缺乏尸体,更何况是骑士这种本就应该死了的人,尸体无论在哪里出现。都没有人要记得——那不如趁着还没有死,还没有腐烂,成为一个掩体。安迷修会很高兴的。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