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目前票房较冷，毕竟是艺联上映，总体还是值得一聊。我觉得它在一个方面很有代表性，那就是国内作者电影的基本水位：一个青年导演，如果给他机会，给他一流的女主角，让他心无旁骛，不受商业性捆绑，完全遵从他的原始思路，他能拍出的完整故事片，是什么样子？差不多就是《长夜将尽》这个完成度。
作者电影注定是爱的人会很爱、讨厌的人会很讨厌的一种电影。因为私人表达不会为观众端水。《长夜将尽》表面看尺度正常，实际上在国内语境下，它整体表达是“冒犯性”的。比如女主角叶晓霖，一款你在商业片里绝对看不到的女主角。商业片的杀人犯，尤其是女杀人犯，都是急着交代动机，寻求同情和理解，自己给自己做病理分析，在道德上求取观众的豁免。
但叶晓霖不是这样的塑料杀人犯，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交代任何动机，没有喊出任何口号。为何杀人？不知道，不明确。叶晓霖的行为背后是本能，而不是因果。电影用一头困狮来完成这样的情绪书写。困狮可能是老无所依者，也可能是这个女人。都是潜伏爪牙忍受，撕咬和杀戮是一种打破庸碌平衡的办法。所以电影结束，这位女犯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如同她一开始点火烧了广告牌，露出的是一个麻木而疲惫的笑容。你甚至不能把她视为一个复仇者。

万茜在演法上，也是完全艺术电影状态。其实这个角色可以演得很外露，很口号，表情和肢体都适合做强冲击力处理。但万茜的处理很轻，很淡，就是一个下层劳动市场的妇女。叶晓霖对老人动手时的神态像在处理一个难以挪动的柜子，她的一切肢体动作都被刻意设计成了平静的劳动状态。这是好演员的定力，完全敲定了本片特异的现实色彩。

当代青年导演很少这样自洽了。大家出道都是拍艺术片，但拍着拍着就有了幻觉，我这个片子会不会很有商业潜力呢？于是很容易搞出一个四不像，商业不足，作者性也有限。《长夜将尽》是自洽的。 #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