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李渊和李世民的父子关系,我只能说很带感,非常带感,比权谋本身还带感。
因为他们本来是很正常的亲情关系,只是后来李渊成了皇帝,而李世民一身军功,父子关系演变成了皇帝和权臣之间的博弈。
也就是说——只有权术毫无感情的斗争,不够有回味;而只有感情毫无权术的博弈,不够有深度。
李渊一开始是很得意这个儿子的,但是李世民个性非常锐利,他一开始就是一个少年心气的将军,激进、勇敢、锐意、高调,非常符合热血漫的那种感觉。
这种性格如果只是贵族家庭的年轻公子,那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现在李渊是皇帝,李世民这个性格就注定要有摩擦。
比如李渊要杀谁谁的时候,李世民会非常热血的出来反对,李渊要犯糊涂的时候,李世民也会非常激烈的出来争执,对事不对人,这是没错的,但是问题是——
现在坐在那里的你爹不再是爹,而是皇帝了,当儿子的老是要在这种事上针锋相对,李渊疑心又重,很难不产生别的想法:到底我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到底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
而李世民也不是天天呆在李渊身边,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领兵打仗,所以久而久之这种嫌隙就慢慢的形成了。
这是其一,属于是感情上的矛盾。
这个矛盾经常被各大影视剧放大并列为主因,但是我认为并不是这样的,
感情矛盾虽然存在,但是并非不可调和,如果双方愿意的话,还是有转圜余地的。
这就要说到第二个因素:政治上的矛盾。
这个很重要,但经常被人忽视。
看记载的一些东西,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李世民和李渊的政见就没和过。
李渊主降,李世民主战。
李渊保守,李世民激进。
李渊贪图享受,李世民野心勃勃。
而且在这之前李渊已经见识过,一个激进的主战派是怎么带着大好江山与野心一起殉葬的。
有这个前车之鉴他很难支持李世民的主张。
李渊的政治理念很保守,他无所谓什么定国一统,无所谓什么一雪国耻——在他看来这都是杨广的烂摊子关我啥事?
生于乱世,坐上了龙椅,先过把瘾再说。在他看来,明显打不过的敌人还去送死?我才不干[流鼻血][流鼻血]
而李世民是乱世中的激进派。在他眼里,只要我放手一搏,未必死的就是我,你说呢?[不愧是你]
于是你会看到,每次有关大战的争论,都是李世民哭着喊着求着要战斗,而李渊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犹豫不决,他只要维持现有的局势就行了,甚至如果维持不住的话逃跑也行,他不介意的,天子脸面什么的不重要,小命要紧。
李渊野心并不是很大,一把年纪了更加只想躺平,半壁江山他也满足的。
李建成和李世民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李渊想的不是到底那里不合理,权力的分配是否出了大问题,他想的是让李世民另立小朝廷,他想的是大不了江山一分为二两个孩子一人一半得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有那种富家翁的精神,当皇帝为了什么?享乐。所以当太上皇他其实也不是很委屈,如果真委屈就郁郁而终了。
实际上他小小的不满了一下之后就爽爽的躺平了。
李渊把李世民塞在大安宫,李世民上位后就把李渊也塞回去了大安宫。
后来大臣天天上奏劝,说大安宫太潮湿了对身体不好,李世民每次听了都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来父子关系慢慢变好,我认为是因为李渊真的老了,李世民和解了,给李渊修宫殿准备尽孝,结果戏剧性的一幕来了,李渊死了。
死在了他和解之后想真心尽孝的时候。
这对李世民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他对李渊有怨气,但是也不是纯恨,李渊对他有不公,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很认可的。
父子关系像一座神奇的老房子,在权利争夺中岌岌可危摇摇欲坠,却顽强的坚挺了下来。
在他想要修复这座老房子的时候,老房子却轰然一下倒塌了。
不是死在权力的争夺之上,不是死在亲情的拉扯之中,而是死在了生命的规律之下。
这种转变就像极了寻常人家的父子关系,年轻时候怎么跟父母不对付,后来慢慢理解了父母想要和解的时候,结果一个恍然不觉的电话,面对的竟然是天人永隔了。
于是几年后,又经历了李承乾之死,李世民对着洛水写下了这样的文字:
“风云如故,卉木维新,少壮不留,忽焉白首。”
“观世俗之飘忽,鉴存亡于宇宙。林何春而不花?花非故年之秀;水何日而不波?波非昔年之溜。”
“岂独人之易新,故在物而难旧。岁月运兮寒复暑,日月流兮夜还昼。信造化之常经,孰圣贤之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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