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宇转晴
26-03-23 19:36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AnotherMan 采访文字版存档20260323

王安宇:当意义,不在场

时间的实感是微妙的。很多时刻在当下是真实而饱满的,一旦过去,在场感会变弱,如空气掠过,只留下一个轻薄的、大致的轮廓。

这是王安宇过去三四年里,真切的感受。

但逐渐地,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式,像是抛下一些细小的锚,找回了时间的实感与意义。

01出走的好奇心

余姚,一座被山水环抱的南方小城。姚江蜿蜒曲折,清峻的四明山连绵起伏,白墙黛瓦依水而建,偶有乌篷船轻摇着,穿城而过。河姆渡文化源于此,王阳明曾在此讲学论道,留下知行合一的精神力量。

王安宇在这里长大,直到十八岁出门远行。

小城自有它完整的秩序与边界,像他所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安逸、从容,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感。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一切都在可掌控的范围之内缓慢发生。「在这里生活,不必远行,也能够过得很逍遥自在。」也正是这样一座小城,养出了他性格里的温和感。

尽管那种向外探索的念头并不非常激烈,但这念头仿佛在他的心里久久地摇晃着,又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慢慢浮现。他说:「我想是因为一直在余姚生活和成长,所以产生了很多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有时也想离开家,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十八岁那年,最重要的一场考试结束后,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可以被自己支配的时间。于是,没有做详细的计划,也没有设定必须到达的坐标。他说:「我几乎想不起来当时自己都去了哪些地方了。只记得,当时想着在南方绕一圈之后,再北上。」路径模糊,方向却清晰。父母很放心,对他的选择保持着一种开放的态度,支持他一个人出门旅行,也愿意让他远走他乡去遥远的北方读大学。

王安宇也设想过另一种可能:留在更靠近家乡的城市。留在家乡,生活的半径不会被大幅拉开,周末可以随时回家,日子会截然不同 —— 每周都能吃到外婆做的㸆牛肉;回到中学的球场和老朋友们打篮球、乒乓球;去四明山爬山,看姚江涨水。那是一种可以被想象的生活。

但他离开了,住进了中国传媒大学的梆子井公寓。从大学时代起,生活开始发生变化,北京的空气很干燥,城市中的流水与绿意更显单薄。生活开始呈现出另一种形态,更密集,也更明确地指向某种目标。他说:「从大二开始,我在寒暑假就不回家了,留在北京上培训课 —— 唱跳、形体、表演等课程。那时候的进步很快,时间被填得很满,听着有压力感,但实际上,当下学新东西只觉得很有意思。」他说,「其实整个人的变化,也是从那一阵开始的。」等到后来再回看,那段时间成为一个清晰的转折点。变化在那个阶段悄然发生,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聊起这些时,王安宇正在中国北方纬度最高、气温最低的边陲小城 —— 漠河,大兴安岭的北麓,天地之间空旷而辽阔。在那里,极昼、极光每年都在发生。从漠河到余姚,大约三千公里,到他长期生活的北京,也有两千公里的距离。

但他觉得在当地很适应,「这里空气很干、很冷,也许是因为之前也在温度很低的地方拍过戏,所以觉得还好。」

演员的职业,已经让远行与适应成为了他的日常、他的本能。北方的寒,以及更多,都让他觉得是熟悉的,甚至在游移中仍然感到自在。

地理学家段义孚提出过一个有趣的概念,「恋地情结」,指向一种人与地点之间的连接 —— 人并不是简单地生活在空间和城市里,而是在不断地将自己投入其中,建立一种亲密的关系。当一个空间被经验、记忆与情感填充,它会真正成为一种令人自在的场域。

02寻找时间的实感

大概从 2022 年开始,王安宇觉得时间几乎像是飞了起来,埋着头忙碌着,转眼就到了现在。

「时间的实感的确变弱了。」王安宇有这样的感受。
当时间的流速变得模糊,他想创造一些可以被记住的节点。因此,过去一年,他开始有意识地进行着许多新尝试 —— 第一次登上音乐节的舞台进行现场演出;第一次写歌,创作《风中的人》,他写道,「时间是无声的窃梦人,风吹过带走了昨日尘」;第一次登上电影银幕,主演《毕正明的证明》 …… 这些选择看似分散,却指向同一个目的 —— 为时间制造痕迹。

即便已完成诸多第一次,但王安宇心里还藏着未完成的期待,「今年的工作节奏可能不会有时间让我实现了,但我是长期主义者,我会等待实现的机会。」他说着。

近期正在拍摄的剧集《想把你和时间藏起来》,某种程度上呼应着关于时间的问题。时间越是被加速,越需要人为地慢下来,王安宇形容自己饰演的角色季清和,是在一个相对急躁的环境中,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人。

季清和是一个有矛盾感的角色。他是钟表修复师,家族里的弟弟,常年与钟表打交道,习惯了齿轮转动的精度,总觉得一分一秒,都不能有差,对时间有着生理性的敏感。同样,他也在过着慢节奏的生活,有不紧不慢的从容。他的精准与慢节奏,是刻意选择的人生节奏。修表,是季清和的职业,是他与世界相处的方式。在王安宇看来,修表不只是修好一个零件、校准时间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校准内心的过程。钟表是有生命的,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藏着时间的秘密。

在剧组里,一切都在推进,在与角色的相处中,一切都在沉淀。

王安宇说:「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议题 —— 作为演员,进组后总是全身心灌注在一个角色里,适应拍摄节奏、背台词、梳理状态,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但最近的日子里,他找到了新的节奏感,「在生活跟工作之间要有一种平衡,这样会让身体的状态也很健康。」

时间,要用以与自己相处,用以让情绪沉淀。

03无用之用

如果说时间与记忆构成了王安宇理解世界的方式,那么情绪与表达,则是他对世界的探索与映射。
去年的此时,他正在广东揭阳拍摄电影《爱是愤怒》,记忆里,这是个「蛮神性的地方,保留了很多宗祠,传统文化保留得很好,有英歌舞、划龙舟、妈祖文化」。

一个性格温和敏锐的人,面对一个充满张力的故事,王安宇给出了一个有趣的理解:「其实我觉得《爱是愤怒》的片名更像一个问句,而不是陈述句。」他说,「这个电影里也在探讨,在极端情境中,两个人表达爱的方式是不是应该是愤怒的?情绪的强度与情感的深度,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他的表演冲动也关乎于这种情绪浓度,一种对未知状态的好奇,他说:「电视剧和电影的表演方式,其实也有很大的不同。」从剧集到电影,他探索着表演的边界,而这种边界差异,在《爱是愤怒》的拍摄中体现得尤为明显。「这样的故事如果被放在长篇剧集之中,可能会因为结构的拉长而削弱张力,但在电影里,是刚刚好的。」

变化在发生,虽然并不剧烈,但更像是一种逐渐展开的过程。

他的语气很淡:「小时候,会更活在当下一些 —— 只想下一次考试、下一场篮球赛,不会想之后的期末考试、中考、高考。」心里没什么关于未来的忧虑,「但现在,会变得开始想象未来会发生什么,开始有了更多期待和感到落空的时刻。」

「但有些事到底有没有意义,在于观察的角度,」王安宇说,「可能一些功课和努力,它在当下是无意义的,但是可能在未来的某一瞬间,它会突然变得很有意义。」他的话锋又一转:「当然也有可能,它本身就是无意义 —— 甚至放在任何时间,任何当下,都无意义。」但作为一个很少有自我怀疑、不会觉得做事完全没意义的人,王安宇有自己的解法:「它会变成记忆的锚点,你会想起某个时间段、想起不同的自己,也就赋予了它意义。」

意义,有时候会来得慢一点,有时候,它永远不会来。无意义与时间交织在一起,让抽象的流逝变得可以被触碰。

🔗http://t.cn/AXfT5Q5V

发布于 中国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