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屁咕瓣 26-03-23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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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啸合上族谱,认认真真跪在蒲团上,他深呼一口气,这气息中仿佛有些重担被他担起。
他怨恨自己是周家儿子身份这么多年。
不信鬼神,不信天地,只信事在人为。
此时此刻,蜡烛昏黄幽暗的光影在室内颤动。
所有牌位的影子仿佛是一个个从墙面中探出头的鬼魂注视着周啸。
男人背脊挺拔,眼睛注视着父亲的牌位。
他弯腰重重磕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孙周啸今日求各位保佑我妻,平安无虞,岁岁安康。”
“爹,您泉下有知,别带走玉清,您若真疼我,把他留下...”
周啸自成年后再没叫过周豫章一声爹。
“爹,儿给您磕头了。”

他逃离周家这么多年,终于,还是甘心回来了。
玉清玉清。
他的妻。
结发为夫妻,从此不分离。
只要能留住玉清,让他做什么他都愿。

“玉清,我只有你...”
“从小到大,我只有你...”
从小到大,周啸都是一个人成长,稚童时守在周家被蹉跎,一个人睡,冰冷的床回回要自己来暖,孤单到只能给枕头起个名字对话。
少年时又被送往法兰西,同样的一个人。
他羡慕嫉妒身边所有人,所有拥有幸福家庭的人。
他甚至羡慕过邓永泉,邓管家的妻子虽然早逝,但这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小时候邓永泉的每一双袜子都是邓管家缝制的。
邓永泉从小作为他的陪读,深夜在廊外守夜,邓管家便会拿着厚厚的被子来陪,轻声的为他讲故事,唱童谣。
周啸隔着一扇木门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有的东西,自己从来没有。

直到多年后,周啸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意童年那些事时,玉清又出现了。
这人柔软的双臂抱过他的头,下巴靠过自己的额头,他们亲吻,玉清纵容孩子一般纵容他在怀中的一切胡闹。
玉清为他买过奶油蛋糕。
玉清也知晓他的可怜。
玉清甚至敞开他的衣衫款待他。
他童年没有的东西,玉清全部补给了他。
所以周啸怎么能失去他?

八年前,一艘船将周啸送往法兰西,一辆黄包车将玉清送进周宅。
那时他们从未见过,两个陌生人的影子跨越时空在周宅中纠缠起来。
玉清鸠占鹊巢一般占有他周家大少的位置。
等他回家,玉清这只鸠,也在慢慢填补他早已经空荡破烂的鹊巢。
他们的人生同样残缺,被环境迫使变成算计精明的人。
偏偏他们都拥有对方想要的那份缺失....

玉清不大喜欢记人的容貌,大多数时间他也只记这人的轮廓,并不上心。
周啸锋利深邃的眉眼,此刻竟然在玉清的心中清晰起来。
好像……
读着他的信,甚至能想到他在桌前写信的表情。
家中的书房,年幼的他握着毛笔,一笔一划。
在陌生的深城,年轻的他用着钢笔,一字一句。
玉清知道他虚伪,两面三刀,但极致的阴狠对应的是周啸的幼稚,那些缺点仿佛变的可爱起来。

一天恨不得将自己的优点细数十遍给玉清听。
连出门,他的西装都会被熨烫的没有半分褶皱。
这么在乎容貌的人,额头竟然破了半个拳头大的口子,瞧着有点滑稽又可怜的样子。
这样的伤瞧一眼就知道是磕头导致的。
可周啸这般自傲的人,又会去求了谁....
玉清虽困倦,却还是用小拇指轻勾住了男人的拇指。

他反复的叫他:
“清清...”
清清...卿卿...
“清清我妻...”

玉清其实从来没被人这样惦念过。
小时候娘对他很好,但他们在阮家过的并不好,幼年自己容貌还没长开时,娘的吃食很差,两人经常是捧着饭不敢夹菜,等到大太太他们吃完东西后,娘才会偷偷的藏一些糕点让他吃。
到了周家爹对他也很好,衣食住行上不短缺。
可那种恩和被惦念并非一样。
周啸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日要写八封信差人送回,并且附带着当日所见所闻所吃到的新鲜东西。

外面似乎闹的纷纷扬扬,什么阮家的大火,他的身份,样样都是让人品头论足的话题。
但玉清这几日竟然真的没有担忧,反而很安稳。
仿佛周啸在身边,他竟感觉到有个港...
像此刻自己依靠的胸膛一样,能让他暂歇。
至于为什么....
玉清脑海里只想到周啸说的那句,‘你不愿意’
所以在周啸身边时,他都是卸下面具,安稳的生活吗?不伪装,所以不会累。

玉清的额头被他轻轻贴着, 鼻尖也相互抵碰。
余光中的火光燃烧的竟有些像他们成婚那日的红烛。
玉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不解更多,不算雾气朦胧, 只有些水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他的隐忍,他的算计,本以为都是上上的谋策。
港口那日, 周啸问,‘时常被欺负吗’
玉清当时心想,欺负他的人总是有报应的, 只是早晚而已。
他向来隐忍,痛不敏感,从阮家到周宅, 小心翼翼活了这么久才知道自己仿佛是没有活明白的。

毁了自己也没关系,他活着只为了周家, 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 潜意识竟已经将自己活成了物件。
安稳度日和死气沉沉是两码事....
爹教他识字, 念书中的道理, 学会做生意,玉清感激周豫章让他的□□活着, 不在世间苟延残喘。
麻木安稳的生活,大宅门的规矩将他浸泡成活死人。
周啸好像在唤醒他的灵魂。
他在教他, 如何真正的活一次。

周啸沉声:“清清。”
男人的声音不像玉清柔的好听,而是有些沙哑忸怩,像极了学堂里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
他初次品味玉清的名字一样咀嚼属于玉清的小名。
只有他叫的名。
清清。
玉清悄无声息的眨眼,此刻,他竟然没有透着这张面孔瞧见周豫章的脸,不太分明的光线下,是来自另一个男人叫初次叫他新得的小名。
小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起名的这个过程,感觉不明。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莫名其妙的捆绑在另一个人身边。
命运的红线却悄然将他和玉清拴在一起。
在玉清踏入周宅的那天,想要顶替他成为周家少爷的那天开始。
八年前,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便埋下了一生纠缠的根。
玉清的孩子流淌着他的血,孩子又流淌着自己的血。
所以,他的骨血正在玉清的身体里生长。
他的心脏怦怦跳动,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时,心中竟有窃喜。
骨血会被玉清养大,就在他温暖柔软的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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