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当替身的爱好 26-03-23 21:05

#舟朔望##朔望#
朔望/拆骨剔肉
写的非常满意的一篇

望从前还在玉门同朔和令驻守时,听一道驻守的将士们讲过不少大炎相传的传说故事。这哪吒闹海的故事便是其中之一。
这故事不长,望对其中大多数情节都觉得尚可,唯独对他独自一人应对龙王的故事印象深刻。哪吒手里抓着宝剑,将罪责一口揽下。他拆肉还母,拆骨还父,用赤条条的一条生命换陈塘关百姓安宁。
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望的年龄不大也不小,正是陪着他大哥戍边当军师,坐镇后方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时候。朔在前方领兵,着一身将军的银甲以一当千;令在侧边率军,领一支亲训的精锐神出鬼没;三人一道,正是意气风发、杀伐果决,在玉门为大炎撕出一条安稳发展的高墙来,用玉门将那风沙狂雪尽数拦在门前。
那时他对这个故事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只觉得人类终究只是人类,面对那老龙王用泼天的浪涛来威胁,只好磨剑嚯嚯而向自己,而他们毕竟是岁兽代理人,手握震天的权能,掀起波浪便去平复波浪;掀起狂沙便去阻挡狂沙。而朔听罢以后笑了起来,摸摸他的头发。
令妹那时候早在庆功宴上喝的大醉,抱着望的尾巴睡的香甜。将士们一个个不胜酒力,横七竖八瘫了一帐篷。竟然只剩下大哥和压根没喝太多酒的他还勉强保持着清醒。朔将醉倒一片的人们安置好,又把呼呼大睡的妹妹抱回帐子里去,这才转过头来看他是否还清醒。望被他拦腰抱起的时候还觉得无奈,抓着朔的肩膀跟他说:“哥,我没醉。”
朔于是笑,笑得有些傻气,脸上还泛着一坨红晕,将望拖在地上的尾巴一道抱起,声音很温和地回答他:“嗯,我知道。”
望这下明白了:“你醉了。”
“是吗?”朔说,他看起来还有点慢半拍,抱着他走路的步子却仍然稳当,“难得一场大胜,一时高兴,有些贪杯了。小望要怪我吗?”
这话说的,这仗打得实在痛快,将敌人的有生力量剿的干净,未来几个月恐怕都无法卷土重来,就连他也觉得畅快,又如何舍得怪罪这位主将呢?
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望这时候却又别扭的不愿承认,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朔闲聊:“你觉得那故事怎么样?”
朔的反应还有点慢,听了这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当真慢慢思考起来。
“我倒觉得—这便是人类所追求的所谓英雄吧。”朔说,“哪吒生于世间,承父母之情,受百姓敬仰。正因如此,他才要把这芸芸众生置于身后。”
“…是吗?”望被他抱在怀里晃啊晃,忽然觉得有些犯困。朔的胸膛宽广,体温偏热,与他贴在一起的部分泛着温暖,一时间也觉得兴许自己也醉的厉害,“我只觉得…若要我来,断然不会剜肉去骨,却只为了同你们断个清白。”
然而这时他站在岁陵里,同岁化身的执白者在梦里拼杀,反倒思考起哪吒那时心中究竟是满腔热血,还是一纸悲凉?他又是抱着何等决绝的心情,一柄长剑了结自己,只为换个山河晏清?
望说不明白。他和他的家人们说到底并不是人类寻常人家,无父无母天生地养,唯一称得上“滥觞”的存在也只剩眼前那面容扭曲的岁兽。若要他称呼对面的家伙一声“父亲”“母亲”,他倒还觉得反胃。更谈不上所谓拆肉还母、拆肉还父之类的事情。
可是他们和岁本就是一体同心的存在,是从岁的意识、岁的梦中降临人间的产物。望想要除岁,想要代岁,想要为家人博一场永世不睡的世间大梦,想要为大炎求一个安然无风的未来,便少不了要拆下肉来、取出骨来。他手里捏着书刀,对着小小的竹简上满目的“岁”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削,一片肉一片肉的割。
这种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痛如同附骨之疽,从骨头缝里疼到骨头外。疼的他几乎要满地打滚。于是这时候他就想起哪吒来。望只觉得自己手里正捏着剑,面前便是唤起波浪唤起风暴的岁。望凝视祂,望靠近祂,望取代祂—于是望抬起手来,他很熟悉手里的剑,剑里宿着他兄长的残魂,此时贴近他的手腕,滚烫的发着热。
他捏着那柄剑,咬牙剜下自己的肉,看那滚烫的黑血如同风、如同雨,纷纷扬扬落了满目;他捏着那柄剑,咬牙剃开自己的骨,看那森森的白骨如同枝、如同梅,清清白白伫在人间。他把自己剖得干净,洗的纯洁,赤条条来这人间,赤条条还回岁躯—望对岁说,这下我不欠你的了。
是么?被他搅碎的岁如同水中月,在血泊的倒影里看他,一双金的发亮的眸子染着望的鲜血,尖利的巨爪穿过他溃散的人身,硬生生映出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来。岁透过倒影望尽他一黑一金的眼睛。
望心想这下是了。他已经剖开自己的肉,已经剔除他自己的骨。他的血早就流干了,他的泪早就落净了,只剩一颗不愿服输的心还在搏动。他从血泊里捧起自己的心来,在跳动的心脏里看到了家人的影子。
他知道,他就知道!望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他的脑海里装满了演算运筹,无数的未来和无数的过去在无限延展,留给他的东西已经很少很少,所以他只好从自己的血里把他们捧起来,把朔、令、均、颉、黍、绩、易、年、方、夕和余捧起来,把他们紧紧地裹在一颗火热的心里。
望在这时很无端地想起了朔。想起朔是如何将“我”剖出而创造出一个新的“我”。他的兄长魄力无双,诞生出便对人类抱着热忱。为了同岁彻底分割而不惜封印自己、为自己打重塑一尊人身。望攥紧了那把剑,直指那颗鲜活的心脏,他自己的、努力跳动的心脏。望把自己的心亲手剖开,血淋淋的剖开来。黍的种子在他心里发着金色的光,而望总是想起鸿蒙初开的时候,刚刚苏醒的代理人尚且怀着新鲜的情,主动剖开自己的心口,将祂们这十一个朦胧的意识分割开来。那时候的朔也会是这样的疼痛吗?他也会生起哪吒拆肉去骨的壮烈与欣慰吗?
等他从这里出去了,可要好好再问问他亲爱的大哥,望心想。若真能活着回去,要他亲手捧出这颗火热的心来给朔看,给他同出一源而永远无法分离的血亲们看。
望用手里的剑撑起自己。令的酒将他逸散的魂灵收拢起来,黍的种子在他手中发出绿芽,绩的衣把他溃散的肉体重新合拢,余的汤水如同脉络将他重新聚拢。颉的笑颜早该消散,这时候却恍若星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望曾经为自己而痛苦,为家人而痛苦,为这天地不容而痛苦,这痛苦成为他重返人间而感受人间的丝线——望攥着剑,用朔的剑撑起自己涅槃而成的新身。
望举起剑,指向那梦中魇,只轻轻一挥,便将祂变成了水中月。
望代岁而谋新生。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