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认识多年的老熟人，前不久发来微信，语气直白得让我心头一沉：“我想到您那儿种牙，你能够给我什么价格？”
从医四十余载，手诊过无数患者，听过无数句咨询，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瞬间——语塞、茫然，甚至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不知从何时起，“看病先问价”竟成了常态，尤其对我们口腔医生而言，这句轻飘飘的问话，藏着说不尽的无奈，也戳破了当下医疗行业里一个荒诞的怪象。
我愣了许久，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最终，只能默默把助理的联系方式转给她，拜托助理去一一解释那些价格、那些方案——不是我敷衍，是那一刻，满心都是无力感，连开口的力气都少了几分。心累，真的太累了。
我常常忍不住想：若是一个人得了其他病，急急忙忙赶到医院，第一句话会是“医生，我看这个病，你给我什么价格？”吗？答案不言而喻，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可偏偏，口腔医生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提问，更有患者不惜奔波辗转，跑遍好几家医院反复比价，只为找到一个“最划算”的治疗。患者累，可我看着这份对医疗的功利化考量，心更累。
一个本该纯粹的医疗行业，一个本该被尊重的职业，如今却被糟蹋得如此不堪。谁之过？我无从得知，只知道身为口腔医生的我们，活得越来越卑微。
我们要耐着性子，一遍遍向患者、向家属解释不同治疗方案的价格差异，解释每一分钱花在何处；要签署一份又一份知情同意书，写下一堆又一堆资料，反复证明治疗的合理性；要如履薄冰，全程不敢有丝毫差错，既要符合医疗规范，还要精准契合患者的预期。可即便如此，只要治疗效果没能达到患者的心理预期，等待我们的，便是索赔、是全额退款。
哈哈，说出来或许没人信，除了我们这个行业，全世界恐怕再没有哪个地方，会因为医生严格按照规范完成了治疗，仅仅因为患者“不满意效果”，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索赔、要求退款！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是这份“奇”，落在我们这些行医者身上，只剩无尽的荒谬与心酸。
一声叹息，道不尽四十载行医的坚守，也道不完当下医疗行业的无奈与荒诞。
睡吧，什么也不要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