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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童话生存指南 》副本01『别开门』第一章

穆祉丞在一张巨大的床上醒来
床幔是深红色的，绣着金色的花纹。他躺了三秒，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慢慢想起来——那个走廊，那扇门，那个穿斗篷的人说的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礼服。繁复的，深蓝色的，绣着金色花纹的男士贵族礼服。领口有白色的蕾丝，袖口是一层一层的褶皱，腰间收得很紧
他摸了摸那些刺绣。是真的金线
“操”
他试着站起来。礼服比想象中重，但行动还算方便
门外传来敲门声
“夫人，您醒了吗？”
是王橹杰的声音
穆祉丞愣了一下。那个声音……有点奇怪。平时在公司碰到，王橹杰说话不是这样的。但是也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但这个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背台词
“进来吧”
门开了
王橹杰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管家制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早餐
他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睛垂着，看着地面
“夫人，您该用早餐了”
穆祉丞看着他
“你……”他想问你还正常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个穿斗篷的人说过，童话之眼无处不在
“知道了，你先放那儿吧”
王橹杰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后两步，站得笔直
穆祉丞盯着他。王橹杰没抬头
“还有事吗”
“夫人，早餐后您需要去见老爷。今天是新婚第一天，按规矩，您要和老爷一起用午餐”
老爷。蓝胡子
穆祉丞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王橹杰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从穆祉丞脸上扫过。只有一秒
但穆祉丞看到了
那眼神不是管家的
那是王橹杰的眼神

王橹杰走在走廊上
脚步声很轻，很稳，像真正的管家那样
他想起刚才在房间里，穆祉丞穿着那身礼服，领口的蕾丝有点歪。他差点伸手去帮他整理
他不能。至少白天不能
走廊尽头有一面镜子。他路过时，余光扫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是他的脸。但他觉得那不是自己
他想起昨晚在走廊里，六个人站在一起，穆祉丞挠着头说“你……你是那个王橹杰？”
那是他第一次被穆祉丞正式看到
三年来
第一次
他攥紧了手里的钥匙串

张峻豪被一阵马蹄声吵醒
他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谁给的旧毯子。马厩里很臭，但比想象中暖和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六匹马，都在看他
“看什么看”他嘟囔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马的嘴动了动
张峻豪愣住了
他听到一个声音。女人的声音。从马嘴里传出来的
“你是第三任吗”
张峻豪盯着那匹马：“你谁”
马的嘴又动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不是。他是活人”
第三个声音：
“活人。活的。活的。活的”
第四个声音：
“让他骑。让他骑。让他骑”
第五个声音：
“骑了之后，就回不来了”
第六个声音，笑着：
“回来干什么。外面什么都好。”
张峻豪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就走
“我他妈不骑”
身后传来笑声。六个女人的笑声
他没回头

张函瑞被带到宴会厅
一个管事的仆人对他说：“你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老爷来了，你就唱。唱得好有赏”
张函瑞点头：“好”
仆人走了
张函瑞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四下打量了一圈。长桌，蜡烛台，墙上的画像。
画像里是一个蓝胡子的男人。眼睛看着他的方向。张函瑞对着画像挥了挥手
“你好啊”
画像里的人没动
张函瑞又看了一眼。总觉得那双眼睛……在跟着他
他想起王橹杰以前说过的话：「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画像会动」
现在他懂了
他决定站在画像看不到的角落里等

杨博文被带进一间堆满账本的房间
管事的人指着那张堆得满满的桌子：“这是去年一年的账本，你今天之内整理好。明天还有明年的”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
“好”
门关上了
杨博文看着那堆账本，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翻
第一本：城堡日常开支。面包，肉，蜡烛，布料。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本：历任妻子的嫁妆清单。第一任买了三件裙子、两双鞋、一顶帽子。第二任买了四件裙子、三双鞋。第三任……
他翻到第三任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账本上有一行字，被划掉了。墨迹很重，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看到。
他凑近看。勉强能认出几个字：
「不要让第……任看到……些」
杨博文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继续翻
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
没有第七任的记录
但有一本账本，编号是跳过的。去年的账本，应该在第五本和第六本之间，但不见了
封面的位置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禁门维修记录」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黄朔坐在河边，看着水面
他的鱼竿插在旁边，鱼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坐了一个小时。什么也没钓到
但这一个小时里，他看到了不少东西
第一次，水面底下飘过去一个白色的影子。长长的，像裙摆
第二次，水面底下飘过去一团头发。很长，棕色的
第三次，水面底下飘过去一只手
黄朔眨了眨眼
那只手在他面前停下来，五根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它慢慢沉下去了
黄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收起鱼竿，站起来，往城堡的方向走
“今天不钓了”

长桌很长，上面摆满了食物
穆祉丞坐在主位上。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的礼服，腰板挺得很直——虽然他自己没意识到，但这身衣服让他不自觉地坐直了
蓝胡子坐在他对面。王橹杰站在他身后半步
张峻豪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因为是客人。张函瑞站在宴会厅另一边，等着吃完饭之后献唱。杨博文和黄朔没来——文书房和河边的事还没忙完
蓝胡子是个沉默的男人。蓝色的胡须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温和，甚至有点悲伤
他吃得很少，切了一小块肉，放在嘴里嚼了很久
穆祉丞观察着他
“夫人。”蓝胡子突然开口
穆祉丞抬头
蓝胡子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新婚快乐。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别打开那扇门”蓝胡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恳求。“任何房间都可以去，只有那扇门，永远别打开”
穆祉丞点头：“我记住了”
蓝胡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记住就好。前六任也这么说，但她们都没做到”
午宴结束了
蓝胡子站起来，转身离开
穆祉丞也站起来，礼服的下摆扫过椅背——
一只手从背后扶住他的胳膊
是王橹杰。他站在穆祉丞身后，手很快松开，退后一步，低头说：“夫人小心”
但在他松开之前，他的手指在穆祉丞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
只有一秒
穆祉丞懂了
那是暗号

张函瑞在宴会厅唱完歌之后，被允许自由活动
他在城堡里乱逛，东看看西看看。路过一条走廊的时候，看到王橹杰站在那儿。
王橹杰靠着墙，眼睛闭着，像是在休息
张函瑞走过去，压低声音：
“嘿”
王橹杰睁开眼，看到是他，又闭上眼：“你怎么过来了”
“无聊呗。”张函瑞靠在他旁边，“你呢”
“在想事情”
“想什么”
王橹杰没说话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突然凑近：“你今天见着穆祉丞师兄了吧”
王橹杰没动
“说话啊”
“……见了”
“怎么样”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穿那身礼服……挺好看的。”
张函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下腰
“你……”他捂着嘴，怕声音太大，“你就记住这个？”
王橹杰没理他
但耳尖红了

张峻豪又去马厩了
不是想去，是那六匹马一直在叫。叫得他没法休息
他站在马厩门口，看着里面
六匹马都安静了。看着他
“你们到底想干嘛”他问
马的嘴动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只有一个人说话：
“你是信使”
张峻豪：“对”
“你要走了吗”
“过几天就走。等天气好”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别骑马”
张峻豪愣了一下：“什么”
“别骑马。”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骑马的人，回不来”
张峻豪盯着那匹马的眼睛
“你骑过？”
马没有回答
但其他的马开始说话：
「她骑过」
「她骑了就没回来」
「她在里面」
「她等你去接她」
「接不回来的」
「但你可以进去陪她」
张峻豪退后一步
“我不骑！”
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笑声

杨博文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碰到黄朔
黄朔提着鱼竿，浑身湿漉漉的，脸色不太好
杨博文：“你怎么了”
黄朔：“……没事”
杨博文看着他
黄朔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钓到一只手”
杨博文：“什么？”
“一只手。断的。手指还会动”
杨博文沉默了
黄朔也沉默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然后黄朔开口：“你那边呢”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我发现有一本账本不见了。禁门的维修记录”
“禁门”
“嗯。”黄朔想了想：“那门后面有什么”
杨博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又沉默了
然后黄朔说：“晚上要集合吗”
杨博文点头：“王橹杰说的。午夜。地下室”
“好”
黄朔提着鱼竿走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注意到黄朔的鱼竿上，还挂着一根头发
很长，棕色的
他没说

穆祉丞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慢慢暗下来的天。门被敲响了
“进来”
是王橹杰。他端着晚餐进来，放在桌上
“夫人，您的晚餐”
穆祉丞看着他。他也看着穆祉丞。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都移开
王橹杰转身要走
穆祉丞突然开口：“等一下”
王橹杰停住
穆祉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你那个暗号……什么意思”
王橹杰没说话
穆祉丞看着他
过了几秒，王橹杰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午夜。地下室。所有人”
穆祉丞点头
王橹杰转身离开
穆祉丞回到窗边，继续看外面
心跳有点快。

钟声响了
十二下。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
每一下，城堡里的烛火都暗一点。十二下之后，只剩几根蜡烛还亮着，光线昏暗得像在水底
墙上的画像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很多
王橹杰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握着那串钥匙
他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
六双脚印。从禁门的方向走来
没有人。只有脚印。湿漉漉的，一步一个，在石板地上留下痕迹
脚印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大厅的方向
王橹杰没有动
他想起系统说的话：午夜之后，童话之眼会休眠
但他没说过，亡灵也会出来

六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潜入地下室
集合点是酒窖最深处的空酒桶后面。张峻豪最后一个到，他关上了身后的铁门
“没人跟来”他低声说
六个人围成一圈。只有一盏从张峻豪身上摸出来的打火机照明
杨博文第一个开口：“我先说吧”
他把账本的事说了一遍。那行被划掉的字。那本不见的「禁门维修记录」
黄朔接着说了河边的事。那只断手。那些飘过去的头发和裙摆
张峻豪说了马厩的事。六匹会说话的马。那句“别骑马”
张函瑞缩在角落里，小声说：“我没什么……就是那些画像，好像会动”
王橹杰看向穆祉丞
穆祉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蓝胡子说，前六任都打开了那扇门。她们都没做到”
“没做到什么”
“没做到……不打开”
沉默
张峻豪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橹杰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一个地方，我们还没去过”
所有人都看着他
“禁门”

六个人站在那扇门前
门是深棕色的，和墙几乎融为一体
门把手是铜的，已经生了锈，上面有斑斑点点的暗红色
王橹杰从腰间解下钥匙串
禁门的钥匙是银色的，比其他钥匙都亮。在黑暗中，它像发着光
“我开门？”他问
“别急。”杨博文说，“先听听里面有什么”
六个人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然后——
一个声音
很轻，像隔着很远：
「新来的」
另一个声音：
「嘘。他在听」
第三个声音：
「让他听。听多了，他就想进来了」
第四个声音：
「进来吧。进来就不冷了」
第五个声音：
「外面冷。里面也冷。但人多，热闹」
第六个声音，笑着：
「第七个位置，空着呢」
穆祉丞退后一步
“她们……在说话”
“说什么”
穆祉丞没回答
王橹杰看着他，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
“要不要开”
穆祉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头：
“今晚先不开。我们知道的太少了”
王橹杰点头，把钥匙收回腰间
六个人转身离开
身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只有手。没有身体
它在空气里摸了摸，没摸到人，又缩了回去

穆祉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只手。想起那六个声音。想起杨博文说的那句话：「不要让第七任看到这些」
第七任。是他
他为什么不能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在徘徊
穆祉丞没动。他听着那个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很久，然后慢慢远去
他不知道那是谁
他也不敢去想
窗外，月光很亮
天亮之前，还有两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因为枕头上，多了一根长头发
棕色的。不是他的

天快亮了
张函瑞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的天
他想起昨晚那些声音。那些话。那只手
他轻轻哼起一首歌。很小声，只有自己能听到
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谣。妈妈唱的
哼着哼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转头
窗外，贴着六张脸
苍白的。浮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们在看他
也在听他唱歌
张函瑞停下来
那六张脸慢慢消失了
太阳出来了
【第一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