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 9
林夏在北京待了不到一周,但这一周里,他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临时工位被安排在投资部靠走廊的角落,位置不算好,但胜在视野开阔,正好能越过几排格子间,看见顾青裴的侧脸。
林夏把目光从顾青裴身上收回来,低头翻了一页手里的项目资料。
他来北京是交流项目报价经验的。去年在成都一个行业峰会上他做的几个报价模型都还不错,这次正好有个项目涉及到跨区域定价,他就报了原氏这个大集团,顺便看看能不能认识原总来以此求到更好的机会。
不过现在,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位原总总是下来站在顾青裴桌旁,低头说了句什么,顾青裴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顾青裴就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全程不超过三十秒。林夏当时没太在意。老板叫下属吃饭,没什么奇怪的。
但陆续几天,同一时间,同样的事又发生了。
林夏开始留心了。
他注意到的不止是吃饭。原炀来投资部的频率高得离谱,有时候上午来一趟,下午又来一趟,有时候一天来三四趟,每次待的时间不长,但一定会去顾青裴那边站一会儿。
有时候是放一杯咖啡。
有时候是拿一份文件过去讨论。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站着看顾青裴工作,痴迷地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人。
最让林夏在意的是他看见原炀站在顾青裴旁边,偶尔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顾青裴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上司的、客气的笑。
是真的被逗到了,眼角微微弯起来,嘴角的弧度很浅,但整个人那种冷淡的气场忽然就碎了,像冰面被太阳晒出了一道裂纹。
原炀看着那个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可那个笑容,落在林夏眼里,心里像被人用指甲掐了一下。
凭什么?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飞蛾。
凭什么顾青裴才被他一脚踩下去没多久,现在不仅爬起来了,还爬到了原氏集团这样的地方?
凭什么他在四川的投资公司里半死不活地混了十年,而顾青裴在北京、在顶尖的集团公司里,短短时间内被太子爷亲自陪着吃饭、哄着笑?
凭什么?
林夏把手里的签字笔转了一圈,指节微微泛白。
他告诉自己,这不公平。
当年的事,他承认是自己不对。但他也有苦衷。争取那个高层职位时他付出了多少?熬了多少个通宵?顾青裴是聪明,学东西快,可结果领导只夸顾青裴,客户只点名要顾青裴,所有人都说“顾青裴是个人才”,好像他只是陪衬的存在一样。
他害怕自己被取代,害怕自己辛辛苦苦爬到一半的梯子被别人抽走。
所以先下手为强。
错了吗?
错了。
但他已经道过歉了。
他都道歉了,顾青裴凭什么不原谅?
顾青裴这个人,永远是这样。永远一副清清冷冷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林夏的目光越过几排格子间,落在顾青裴的侧影上。
此时的顾青裴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暖色的光晕,把他整个人照得温润又疏离。
林夏看着那个画面,不相信顾青裴是靠本事进的原氏。
这种级别的集团公司,投资部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是名校毕业、履历光鲜。顾青裴那时候是被迫出去的,凭什么能进得来?
除非有人帮他。
而帮他的人……
林夏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资料上。
原炀。
原氏的太子爷。
林夏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关系了。年轻的上司,长得好看的下属,一天到晚黏在一起,还能是什么?
一定是顾青裴主动的。
人看起来清高,实际上比谁都聪明。他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知道怎么让人对他产生好感。以前在成都的时候,客户公司的女经理就喜欢找他谈事,顾青裴每次都客客气气的,从不越界,但那种“客气”肯定就是一种手段——让人想靠近,又靠近不了,只能一直惦记着。
现在他不过是把这一套用在了原炀身上。
死缠烂打?顾青裴不会做得那么难看。
他用的方法更高明,是那种若即若离,不远不近,让你觉得他对你客气是因为职业素养,又让你隐隐约约觉得他对你好像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这一套,对原炀这种年轻气盛的男人,最管用了。
林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念头。
而后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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